深圳龙华,伟创力厂门口那排大排档,我见过最真实的眼泪
那条街我记得很清楚。
龙华伟创力厂区门口,一排大排档,炒粉、猪脚饭、砂锅粥,油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晚上11点下了夜班还是人挤人。我在那附近住了将近2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人,到现在还会想起来。
她叫小梅,湖南永州人
27岁,进厂前在老家种过地,嫁过人,离了,带着1个孩子跑出来打工。她不爱说话,在流水线上打螺丝,一天站12个小时,工资1800多块,加班多的月份能摸到2400。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大排档角落里哭。
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低着头,眼泪往碗里掉,那碗猪脚饭没动几筷子。旁边的人假装没看见,这种场面在厂门口太常见了,大家都有自己的难,没力气管别人。
我也没去搭话。就是多看了几眼,心口有点发紧。
后来熟了,才知道那天她接到她妈电话,说孩子发烧,她妈要她打钱回去。她卡里那时候只剩下380块,还有8天才发工资。她打了200回去,剩下180块撑到月底,那碗猪脚饭是她那天唯一的一顿正经饭。
一个女人,离了婚,独自在外面讨生活,每个月挣的钱,大半寄回去,剩下的留给自己喘气用。你说她图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硬扛着,一天一天往前走。
厂里的人,各有各的算计
伟创力那时候是大厂,进去不容易,很多人托了关系才进去的,进去了就当个宝,生怕被辞退。
我认识一个老乡,四川广安人,叫刘二哥,进厂8年,从普工做到了线长。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准,他说,在厂里,你不是人,你是个零件,哪里缺了换哪里。
这话听着刻薄,但是真的。
流水线不等人,你今天请假,明天就有人顶上来,后天你可能就不在那条线了。很多人为了不被调线,发烧38度也撑着去上班,就为了不落下那点全勤奖,120块。
120块,很多吗?不多。但那是他们在这个厂里唯一能掌控的东西,唯一能靠自己努力拿到的钱。
小梅后来怎样了
她在厂里待了3年,后来跟一个广东本地的保安好上了,那个保安比她大10岁,离过婚,有个女儿。两个人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加在一起每个月4000多块,日子过得乱糟糟的,但她脸上开始有点笑了。
我搬走之前,在大排档最后吃了一顿,她来了,坐我对面,要了一碗砂锅粥,还点了一碟花生米。她说,我不想回老家了,回去也没什么,在这里起码自己说了算。
我没说什么,就是陪她坐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风很大,厂区门口的灯牌一直在闪,外卖小哥骑车路过,轮子压过地上的水坑,溅起一道水线。
她后来有没有嫁给那个保安,我不知道。有没有把孩子接过来,我也不知道。
人就是这样,认识了,熟了,然后各自散了,连个收尾都没有。
这不是故事,没有结局,没有反转,就是她在那里活着,我在这里活着,中间隔了几百公里和很多年。
有时候我想,那些在厂里打螺丝的人,那些在大排档角落里哭的人,她们的眼泪落进猪脚饭里,没人记得,也没人在乎。但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比什么都真。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