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故事:那年我在龙华电子厂,见证了老板娘和打工仔的一段禁忌纠缠
那是2007年的事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叫阿建的小伙子。
阿建是湖南邵阳人,22岁进的厂,个子不高,皮肤黑,说话带着一股子山里人的憨劲。进流水线第一天,他连静电手环怎么戴都不会,被线长骂了一顿,脸通红,也不还嘴,就低着头把手环重新扣上,继续打螺丝。
我当时在他隔壁工位,看他那样子,心里想,这孩子能撑几天?
结果他撑下来了。不光撑下来,还干得不错。手快,不出错,从不请假。那时候厂里计件,他一个月能拿到2200块,比我多出去将近400。我们住同一栋宿舍楼,6个人一间,他的床铺永远叠得最整齐,洗漱用品摆得跟量过似的。这孩子有点强迫,不管多累,睡前必须把工作鞋刷一遍,说是他妈从小的规矩。
厂里的老板娘姓周,我们私下叫她「周姐」。
她老公,也就是厂老板,长年在外面跑订单,一个月顶多回来3、4天。周姐那年大概35、6岁,标致,保养得好,穿着比厂里女工讲究,但不那种扎眼的讲究,就是一件普通的衬衫,上面没有一点褶子,领口永远是扣好的。她管厂里的日常,发工资、处理工伤、调度排班,手腕子硬,但不刻薄。有个老乡手被冲压机夹了,她二话没说先垫钱送医院,后来才跟老板报账。这件事让厂里很多人对她有好感。
人就是这样,一点好就够你记很久。
阿建开始被周姐注意到,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有天下雨,周姐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雨突然大了,她站在走廊里进退不得。阿建那时候正好从仓库搬货回来,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撑在那叠文件上面,说「周姐你先走,文件要紧」。他自己淋了个落汤鸡。
这事要是别人做,可能就是讨好。但阿建那个人,你看得出来他没有那个心眼,就是一个反应,一个动作,没想那么多。
周姐当时愣了一下,后来去仓库找到他,给了他一盒感冒药,说「别落病了」。
就这样开始的。
后来的事我是陆陆续续听说的,也亲眼见过几回。周姐开始找理由让阿建做一些「跑腿」的活,送文件、对账、去物料商那边取样品。阿建每次回来都很准时,从不多问,交代完就走。但慢慢地,他回来的时间开始晚了,有时候晚上10点多才回宿舍,洗漱的时候不说话,有人问他,他就说堵车。
我不是没看出来。但我没问。
这种事,问了又能怎样。
厂里开始有风言风语,女工那边传得最快。有人说在附近的茶餐厅看见他们两个吃饭,有人说周姐给阿建调了白班,再不用上夜班。我不知道真假,但阿建确实不上夜班了,这是真的。
这段事持续了大概7、8个月。
结局来得很突然。老板有一次提前回来,没提前打招呼,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阿建就不见了,宿舍床铺空了,工作鞋也不在了。周姐照常出现在厂里,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依然是那件扣好领口的衬衫,依然在签文件、接电话。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些事在底层就是这样收场的,没有大闹,没有撕破脸,悄无声息地消失,比什么都彻底。
我后来在另一个厂碰到一个邵阳老乡,说阿建回去了,在县城开了个小修手机的铺子,娶了老婆,有了孩子。说是过得还行。
我听了,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还行,就行吧。
你说阿建那7、8个月,图什么?周姐又图什么?我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清楚。也许就是两个各自孤独的人,在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城市里,短暂地抓住了一点点温度。
这世界上很多事,不是对错能说清楚的。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