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在深圳的二十三个年头了。大学毕业就来了,江西农村考出来的本科生,当年全村都轰动了。可二十三年过去,混得也就那样,普普通通。
有时候也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后来读到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写的几段话,心里忽然亮堂了。今天就跟大伙儿聊聊这四样东西——地位、荣誉、自尊心、羞耻心。不讲我自己那点事,咱们看看古往今来那些人,是怎么活明白的。
一、地位,就是那个让人心里痒痒的齿轮
叔本华说,地位是国家这一机器最有用的齿轮,让普通人心里痒痒,但它是纯粹的世俗价值。
你看历史就知道了。
秦朝的李斯,年轻的时候在楚国当个小吏,管仓库的。有一天上厕所,看见厕所里的老鼠又瘦又脏,见人就跑;回头去粮仓,看见仓库里的老鼠吃得肥头大耳,见人都不躲。李斯当时就感叹:人跟老鼠一样,混得好不好,全看你待在什么地方。于是他辞职去秦国,后来当了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后来怎么样?秦始皇一死,他跟赵高斗法失败,被腰斩于咸阳。临死前跟儿子说:我想跟你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去打兔子,还回得去吗?
你看,齿轮转得再高,也有被甩下来的一天。地位这东西,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唐朝的李白更典型。四十二岁被唐玄宗召进宫,当了翰林供奉,觉得自己终于能一展抱负了。结果呢,就是陪皇帝喝酒写诗,写"云想衣裳花想容",夸杨贵妃好看。待了不到两年,被赐金放还,灰溜溜离开了长安。
所以叔本华说得对,地位就是个世俗价值。你把它看透了,就不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二、荣誉,就是别人嘴里的那个你
叔本华说,荣誉有两层——客观上是别人咋看你,主观上是你在乎别人咋看你。
春秋时期有个管仲。他年轻的时候跟鲍叔牙合伙做生意,分钱的时候自己多拿,别人都说管仲贪财。鲍叔牙替他解释:他家穷,需要钱,不是贪。后来管仲当兵打仗,冲锋时跑在后面,撤退时跑在前面,别人都说管仲怕死。鲍叔牙又替他解释:他有老母要养,不是怕死。
管仲后来说了一句特别有名的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牙。"
但反过来想,如果管仲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后来也就不会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在乎荣誉,所以拼命证明自己配得上鲍叔牙的信任。
再看一个反面的。南北朝有个叫萧宏的王爷,梁武帝的弟弟。带兵打仗,敌人还没来他自己先跑了,丢下几万大军让人家围歼。后来他回京城,照样吃喝玩乐,别人骂他,他脸都不红。历史书上写他"性爱钱,不知羞耻"。
一个人如果彻底不在乎荣誉,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的人,有时候比什么都怕的人更可怕。
三、自尊心,是把双刃剑
叔本华说,自尊心是对别人评价的敏感度,能让人上进,也能让人变成玻璃心。
韩信年轻的时候,在淮阴街头被一个屠夫拦住,说:你虽然长得高大,还佩着剑,其实是个胆小鬼。你要不怕死,就刺我一剑;怕死,就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
韩信盯着他看了半天,趴下去,从他裤裆底下钻过去了。整条街的人都笑他。
后来韩信当了齐王,衣锦还乡,把那个屠夫找来,没有杀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官做。说:当年我不是杀不了你,但杀了你没有意义,我得留着这条命做大事。
这就是把自尊心收放自如的人。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抬头的时候抬头。
反过来看三国时候的袁术。得了传国玉玺就觉得自己天命所归,急急忙忙称帝。结果被天下人围攻,临死前想喝一口蜜水,手下人说只有麦屑了。他长叹一声,吐血而亡。
袁术的自尊心太脆,又太满,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一点面子都不能丢。最后丢的是命。
四、羞耻心,是刻在骨头里的尺子
叔本华说,羞耻心是对别人评价的内心反应,能让人守住道德。
东汉有个杨震,人称"关西孔子"。他调到东莱当太守,路过昌邑县,他以前举荐过的王密正好在这里当县令。王密半夜抱着十斤黄金来拜访,说:夜里没人知道。杨震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说没人知道?王密羞愧地退了出去。
这就是"四知"的故事。杨震后来官至太尉,一辈子清廉,子孙也都有出息。他家那杆尺子,传了好几代。
再看北宋的寇准。年轻的时候喜欢奢侈,晚上请客吃饭要点蜡烛,那时候蜡烛很贵。他母亲生病时,特意拿了一根蜡烛让他看,意思是你别太奢侈了。寇准没太在意。后来他当了宰相,有一次大摆宴席,他母亲当年的一个老仆人站出来说:你还记得你娘给你看蜡烛的事吗?寇准当场泪流满面,立刻散了宴席,从此终身节俭。
羞耻心这个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关键时候能把你往回拽一把。拽回来了,就是寇准;没拽回来,就不知道滑到哪儿去了。
说到底,叔本华讲的这四样东西,我自己琢磨了很多年,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地位是别人给的,荣誉是别人说的,自尊心是自己调节的,羞耻心是自己守着的。
深圳这座城,两千万人,有人在天上飞,有人在地上走。不管你飞多高走多远,心里得有条线,那才是你真正站住脚的地方。
就像陶渊明,放着县令不当回家种地,写的诗说:"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衣服沾了泥不要紧,别让心里头那点东西被弄脏了就行。
我觉得,活明白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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