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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世界读书日一等奖散文《我家的阅读之风》

2026-05-01 10:08:05

本文在深圳“4▪23”世界读书日“喜阅新一代”创作比赛中荣获一等奖，由深圳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颁奖。

阅读蔚成家风，源于我的父母。父母解放前就是教师，长年以书为伴，好读，苦读，始终不渝。他们影响全家，教育全家，代代传承。

爸爸读书，不择时日。深夜，有时我一觉醒来，看见他还在边读边写。节假日，他把读书当成休息和娱乐。

1979年夏的一天，饭好了，爸还没回家。妈妈催我去找。1公里外，老地方，他一个人坐在水库岸边树下大石头上，双手捧书，双眼凝视，专心阅读，竟忘记吃饭。库水倒映，此情此景，俨然一幅美图。自己铺就的石座，还有旁边的小树林，都是他的阅读之“家”。返回路上，他给我叨咕刚刚读过的《政治经济学》。本来教史地和语文，读什么“政经”？他说：“不懂经济，有点遗憾，补补课。”我心里话，都57岁快退休了，补什么课？却没能说出口。

爸爸读书，不光浏览，更有精读。红蓝铅笔不离手，划道道，加批注，写下好几摞从不发表的读书笔记。他说，写，帮助思考，写出来，才能把书读透，变成自己的东西。书架上的《李白与杜甫》、《红楼梦》、《世界历史研究》等等，画满了红与蓝。其实，爸爸对所授课程早已西瓜落地，滚瓜烂熟，为何还孜孜不倦？他说，越读，越感到腹中空虚，就越想读。

小时候，爸爸给我讲过明代徐文长的著名对联：“好读书，不好读书；好读书，不好读书。”是说，从小就要珍惜大好时光，刻苦读书，免得晚年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他用荀子名言告诉我，为什么要读书。因为，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跂而望，不如登高之博见；因为……

妈妈教我掌握阅读工具，查阅四角号码字典。小学一年级，对四角号码望而生畏。妈说：“不难，就是四句话：横一竖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知难而上，果然不难。

我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初，中学适逢“文革”，最想阅读科学文化书籍，却简直无书可读。家里的读完了，四处借阅。老教师有藏书但不肯外流，苦苦相求才借到《鲁迅选集》四卷、《文学作品精选》。放学回家，下地做农活，歇息时看。上山拾柴，装满担子，靠着柴禾看。在那个“读书无用论”盛行的时代，对读书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情，着实是对精神追求的坚守，是对社会美德的维护。

当时，中小学师资奇缺。两个姐姐老高三毕业仍然坚持自学，成了香饽饽，先后被聘为民办教师。小弟也走上教学岗位。我，高中毕业，留校任教。人称“教师之家，书香门弟”。

我当上教师，阅读欲望更强。给人一杯，我没有一桶。书海取水，如饥似渴。不是小说之类的情节吸引，而是弥补知识结构欠缺愿望的推动。阅读的是《形式逻辑》、《汉语语法》之类。

国家恢复高考，让我枯木逢春，有幸走进大学校门，好似饿狼扑食，第一次领悟到阅读量达到数千万字以后的感觉：书就是一艘船，载着我们驶离封闭的港口，走出狭隘的圈子，驶向无限广阔的大海，靠近和认识博大精深、无边无垠的大千世界。

人说，读书不思考，等于吃饭而不消化。苦读加深思，会有所发现，甚至有所创新、创造。站在书上看世界给人别样的惊喜。我写《中国空军史话》，便饱尝一次吃梨的滋味。

1982年高校毕业，到空军院校工作。阅读“中国人民空军史”时，我一只眼睛读，一只眼睛搜，寻找比“人民空军史”更宽泛的“中国空军史”。茫茫书海，无处寻觅，读出了书上没有的东西，找到的是一个历史空白。有意补天，何求五色石？我带着课题，海量阅读，深入研究，笔耕不缀，此乃补天之石。从军内外、省内外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寻找指点迷津的灯塔，吸收富有启发性的养料。如爱因斯坦所说：在所阅读的书本中，找出可以把自己引到深处的东西，把其他一切统统抛掉。读到经典，发现金子，心花怒放。大年三十，无心看“春晚”，陶醉于阅读和写作。

当时，空军开展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我的有关创作，以《中国空军史话》命名，被选为爱国主义教材，印发全军。后来由吉林文史出版社正式出版，“内容介绍”说：这是一部填补历史空白之作。

我女儿生于八十年代初。这一辈中的很多人过于依赖、顺从父母，一辈子的事都被父母安排好了。而读书会给他们另辟蹊径，摆脱依附，培养和保持独立精神，独立成长。

女儿喜欢读书的好习惯，得益于爷爷的耳濡目染。爷爷将儿童版《西游记》读给她听。每读完一遍，都在扉页上标记“某年某月某日读完第某遍”。当读到第六遍时，五岁的小姑娘，竟然也能独自朗读《西游记》了。

女儿对读书兴趣甚浓。一次，她妈带她去商店，女儿说：“我在商店门口看书。”人来人往，妈妈担心。女儿却说：“我不离开，就在这里看书，等你接我。”妈妈回来时，果真还在专心致志，旁若无人。一本《童话大王》快读完了。春节前夕，单位组织家属聚餐。我带上女儿。餐前，人们打牌、游戏。女儿却在旁边静静地读书。同事们把这一幕传为佳话。

女儿这种读书精神的升华，使她做到了自己命运自己把握。高中毕业时，她做出一个非凡的抉择，毅然放弃学校保送去外语学院，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在北大，博览苦读，四年本科拿下了新闻学和哲学双学士学位，继而考入复旦大学研究生。走这样的人生之路，都是她自己选择，自己做主。

我的小外孙，00后的一代人，也有一个阅读问题。他们出生在电子时代，pad、手机，在抢夺孩子的注意力。很多孩子吃饭走路都在看手机打游戏，造成思维懒惰与情绪浮躁。而读书则是对这种坏习惯的纠正，是一种对抗和挽救。全家人都注重培养小外孙学习习惯、学习精神，使他从小就爱读书。

一次，小外孙把书带到车上，他妈批评：“告诉你多少次了，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他却淘气地说：“红灯停的时候看书，不伤眼睛。”上小学二年级，老师让他在主题班会上介绍读书体会，发言题目是：九个月读一百本书，是怎样做到的。家长们连连称赞，有人称他为“小博士”。

勤学好读的家风，多年来一直指导全家人的行为，成了精神财富，不断延续。这种家风得以传承，固然有家庭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社会和民族的力量。书是贵重的珍宝、进步的阶梯、智慧的钥匙、力量的源泉已成共识，勤学好读形成浓郁的社会氛围，这一中华民族的美德，已经汇成新时代滚滚的历史潮流。这是推动阅读成家风，久盛永不衰的根本原因。

（原稿2019年2月6日见中国书籍出版社王工一著《往事了无痕》202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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