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华东五省考察刚回到站里,当稽查的林涛同志悄悄告诉我:“出事了!邹主任的侄子邹勇潮当班时贪污作弊被监控录了像。”
“真有此事?”我问。
“不信我带你去看录像。”林涛说着,就带我来到了监控室,一看,果然如此。这下可麻烦了,抓贪污竟然抓到领导的亲戚来了,而且这个领导竟是我的老朋友!可是我又不能包庇贪污!怎么办?我想还是先向邹雨桐报告了再说,于是立即拨通了邹雨桐的电话。邹雨桐听后说:“那好啊,你就将他开除了吧!”我一听邹雨桐口气不太对劲,又立即跑到管理中心去见邹雨桐,向他详细地汇报了他侄子贪污作弊的情况。邹雨桐听后表示理解,并且非常大度地劝我说,不要因为是领导的亲戚就将这件事当作一个压力,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过后,他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侄子父亲要求看看录象。恰巧这时当监控班长的余永享同志已回家休息去了,等到余永享休息回来,说录象带已被洗掉了。
拿不出录象带,这可怎么办?人家会不会怀疑我们是陷害他的?我想到邹雨桐是个明白人,正直的领导,凭我和他多年的交情,他应该是相信我的。反正我是不能包庇这件事的,要是包庇,以后我还怎么抓其他员工的贪污作弊?还怎么当站长?不过,考虑到维护领导的威望,我还是想了一个折衷的处理办法:让邹勇潮主动提出辞职。这样做的结果,既顾及到领导的面子,又处理了作弊事件,我想,邹雨桐是会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的。
不久,我又遇到员工报告的一宗作弊贪污事件。我正气凛然地进行调查处理。由于该事件比较棘手,我立即电告邹雨桐请求帮助,可得到的答复却是自己解决,无奈之下我要求请县检察院协助解决,邹雨桐说可以。而当县检察院的同志介入时,公司才派大批人马而来,随着宣布将我调离,并对全站员工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这次事件的结果,除了参与作弊的几个员工被除名处理外,其他不少员工也受到了辞退等处理,而我也因此再次被免了职务,还在会上和简报上,对我进行了不点名的批判,那用语就象文革时期批判走资派差不多。公司还宣布,今后哪个站队出现贪污就免该站队负责人的职务。
打击,真是天大的无情打击!难道我抓贪污也有错?如若这样,今后还有谁敢抓贪污?此事在深汕西内外上下都引起了很大非议,不少人为我鸣不平,有的人还鼓励我上诉,特别是从那以后,各站队再也没人敢抓贪污作弊了,出现了也想方设法把它掩盖起来,这样做的结果,贪污作弊之事不仅没得到控制,反而更加猖獗,不久终于爆发了更大规模的埔边站群体性贪污作弊事件,处理的结果,站长被调往其他站当站长。
同是站长,同是出现贪污,所不同的是一个主动抓贪污的却被免了职,另一个是被上级发现抓获贪污的却不作处理,这天下的公理何在?此事再一次在深汕西引起非议。很多员工同情我的遭遇,甚至不少领导班子成员都对我说:老田,你是冤枉的!我找公司有关领导反映,但有关领导不置可否。此事反映到省公司,省公司有关方面的负责人对我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你有申诉的权利。这样,在大家的鼓励下,我写好了申诉书,寄给了当时在省公司工作的朱洪海同志,并要求他帮我把信亲手交给省公司纪委负责人。
一天我正在饭堂吃早餐,这时候邹雨桐也进来吃早餐,他关切地问了我一句:怎么样?孩子毕业了吗?
就这一句话,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语,却象一股暖流流进了我的心窝,使我顿时觉得心里热呼呼的,我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独自跑到饭堂旁边的山岗上,让感情的阀门尽量打开,让滚滚的热泪尽情倾泻而出!我和邹雨桐早在六十年代末就已相识。那时我在海军广州9090部队服兵役,他作为工农兵学员在华南师范学院读书,星期天我去学校找同学时认识了他,以后我们经常在一起聚会。后来回到了家乡工作时,他曾两次帮助过我:一次是我读完干部专修科回来后,当时在海丰县委组织部干训组任组长的古学畅同志要我到组织部工作,这时有人投诉我文革当红卫兵期间曾抄过某某的家,此事险些被阻上调不成,幸亏当时在组织部的邹雨桐同志及时说开去,他说文革时我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学生,加上他和组织部长关系较好,最后我终于被调进了组织部。还有一次就是我来高速公路工作。当时我去顺德挂职回来,因县委领导班子易人,我被留在县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岗位上当闲人,当时已任县政协主席的邹雨桐同志负责广汕公路本县路段改造工程,与上边交通系统的人多少有接触联系,是他推荐、帮助我过高速公路工作的。除了感激之外,我一向对他都是比较敬重和崇拜的。他两次帮助过我,却也两次处分我!这也许是命运在捉弄人,由不得怪他,他还是对我好的,我宁可被冤枉也不能投诉他!我立即打电话给朱洪海,询问他我的信收到没有?他说收到了。我说,还没交上去吧?他说还没有。我说,那就请你不要交吧!
不久,省公司改组了深汕西领导班子,徐泽忠同志任深汕西经理兼书记。新领导斑子很快就任命我为深汕西办公室副主任。虽然恢复了相当职务,但由于这件事,我与邹雨桐的关系从此便形同路人,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几十年交往的友谊就如烟消云散。我痛苦的心情体现在我的一首《忆秦娥 望月》的词中:
天边月,往时圆满今时缺。今时缺,人情翻复,世间凉热。
卅年交谊蟾光洁,一轮风雨清辉灭。清辉灭,双睛啼泪,内心啼血!
为什么会这样?我说不清楚?难道人性真的是那样地自私和狭隘?难道世上真的没有永恒的爱情和友谊?是的,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因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的,这是符合哲理的。但那种曾经有过的纯洁的情谊,却又往往令人那么思念和向往,想起它不免令人永远觉得惋惜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