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韶关信丰人,在深圳做技术,今年三十四了。月薪一万五,听着不少,可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真快养不起家了。
这话说出来,怕老家的人不信。他们总觉得,在深圳挣一万五,那是了不得的数目,该是吃香喝辣,风风光光。可他们不知道,深圳这地方,钱像长了翅膀,还没焐热就飞走了。我每天早出晚归,挤着能把人挤成相片的地铁,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挣来的这一万五,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一万二左右。这一万二,得养活一家三口,还得在深圳这片地上立住脚,难呐。
先说说住。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个两房一厅。房子不大,六十来平,月租就得二千五。这还是找了又找,挑了又挑,选了个相对便宜的。房东人还算和气,可每年续约,那租金总得往上跳一跳,像春天的笋,拦不住。水电煤气网费,杂七杂八加起来,又得五六百。光是头顶这片瓦,一个月就去掉三四千。
再说吃。老婆心疼钱,能自己做饭绝不下馆子。可深圳的菜价,也是跟着楼价往上走的。猪肉贵,青菜也不便宜。一家三口,一天光吃饭,省着点也得七八十。一个月下来,两千多块就没了。这还没算偶尔孩子馋了,想吃个肯德基,或者周末实在累了,点个外卖改善一下。一改善,一百多又出去了。老婆偶尔做点兼职,贴补家用,可那点收入,也就够给孩子添件衣裳,或者应付个突然的人情往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孩子。孩子刚上小学,这才是无底洞。都说义务教育免费,可那只是学费免了。书本费、校服费、伙食费、课后托管费,哪样不要钱?这还不算,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报了英语班、钢琴班、编程课,你能不着急吗?深圳的家长,哪个不是铆足了劲,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们没敢报那些贵的,只挑了个最基础的数学思维班,一学期下来也得要钱。听说有些民办小学,一学期学费就要一两万,甚至七八万,听得我心惊肉跳,只能庆幸孩子还能上个公办的。
还有行。我上班在南山,住在龙华,每天通勤像打仗。地铁来回一个月也要几百。偶尔加班晚了,错过末班车,打个车,几十块又没了。这腿脚,也是花钱的祖宗。
这么七算八算,加起来这就快大几千了。剩下那点钱,要应付全家人的衣服鞋袜,要预备个头疼脑热,要应付朋友同事偶尔的聚餐,要给老家父母一点心意,还要想着能不能存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哪里够呢?真是掰着手指头过,这个月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下个月又愁着孩子的兴趣班该交了。
老婆以前也有工作,自从孩子上了小学,光是接送、辅导作业、参加学校活动,就占去了大半时间。她只能找些时间灵活的零活,收入很不稳定。看着她为了一分一厘精打细算,我心里不是滋味。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看着窗外深圳的灯火,一片繁华,可那繁华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暖不到自己身上。
公司里的年轻人一茬接一茬,个个干劲十足。我三十四了,在技术这行不算老,可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哪天跟不上,就被淘汰了。压力大,头发掉得厉害。可再大的压力,回到家也得挤出笑脸,不能把情绪带给老婆孩子。
老家韶关的亲戚总说,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房子大,开销小。是啊,在韶关,五六千就能过得挺滋润。可回去了,我这一身技术,又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呢?孩子已经在深圳上了学,再折腾回去,怕耽误了他。更重要的是,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虽然苦,虽然累,但总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一点念想。觉得再拼一拼,或许就能更好一点。
可现实是,月薪一万五,在深圳也就是个“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中间层。脱离了温饱的焦虑,却离真正的安稳和从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就像网上有人说的,在深圳,月薪过万听着风光,其实只够温饱。想买房?那是梦里才有的事。深圳的房价,看一眼都觉得头晕。有时候觉得,我们就像这城市里的浮萍,根扎不下去,只能随着水波飘摇。
前几天,看到一个韶关老乡的故事,她在深圳工作面临被优化,老公创业失败,正纠结要不要卖掉深圳的房子回老家。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连房子都没有,连“卖房回乡”这个选项都不配有。我们的全部家当,就是每个月这一万五千块的进项,和像水一样流出去的开销。
月薪一万五,真的快养不起家了。这不是矫情,是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的一本账。在深圳,钱不是钱,是日子,是一天天掰碎了,揉进房租、饭菜、孩子学费里的琐碎和沉重。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只能一天天,接着过。或许,这就是大多数像我一样的“深漂”的日常吧,在光鲜的城市背影下,默默地扛着一份沉甸甸的生活。(阿信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