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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深圳,你必须明白一件事:这里的气候不是由气象部门管理的,而是由一个患有严重多动症的疯狂水管工负责的。
他显然把整个城市当成了一间永远不会关火的桑拿房。
如果你翻开地理书,书上会说深圳属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这是一个多么体面、多么科学的词汇。但作为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纯粹是扯淡。这里的气候只有一个名字,叫做“热都”。
深圳的夏天有多长呢?
长到足以让企鹅进化出耐热基因,长到圣诞老人如果来这里送礼物,他得穿沙滩裤,而且还没到驯鹿起飞,他自己先中暑了。准确地说,从四月到次年一月,整整十个月。你可能会问:“那剩下的两个月呢?”剩下的两个月叫“不是太热的夏天”。冬天在这里就像一个传说,一个偶尔路过但从不逗留的幽灵。我在一月份穿过短袖,也在一月份见过有人穿羽绒服——别误会,那人不是冷,而是因为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太猛了,他是进去避寒的。
但仅仅是热也就算了。如果只是热,那叫沙漠,沙漠至少还能让你出点汗然后迅速蒸发,给你一瞬间的凉爽幻觉。深圳的热是有心机的,是湿的。
那种湿,就像你穿着衣服跳进了游泳池,然后决定不换衣服直接去上班。空气里的水分多到你可以拿把刀切下一块来当早餐。每一次呼吸,你都感觉是在喝一杯温热的、略带尾气的汤。
我每天出门上班的五百米路程,是一场关于人类耐力极限的荒谬测试。当我走到地铁站时,我的衬衫已经从“商务休闲”变成了“透明湿身”。我的后背呈现出一种抽象画作般的地图——那是汗水的杰作。我看起来不像一个去开会的成年人,更像一个刚从河里被打捞上来的、对自己命运感到困惑的水鬼。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气压低的时候,天空像一块湿透的灰色抹布捂在城市上空。你张开嘴,空气慢吞吞地爬进你的肺里,就像在黏稠的糖浆里游泳。你躺着不动,都觉得胸闷。而一旦你胆敢动一下——比如站起来拿个遥控器——好了,恭喜你,你的身体瞬间切换到了“高压水枪”模式。汗水会从每一个毛孔里欢快地、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仿佛它们在我体内憋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越狱的机会。
洗澡?在深圳,洗澡是一种哲学上的徒劳。
你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地走出淋浴间,用毛巾擦干身体。就在你拿起吹风机的这三十秒内,你的后背已经重新变得黏糊糊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胶水。你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子正在开派对,它们欢呼着冲进你的毛孔,顺便带上了它们的远房亲戚——皮肤病。
哦,皮肤病。
这才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巨大的恒温恒湿培养箱里,我的皮肤变成了一片肥沃的、充满生命力的热带雨林。只不过别的雨林长树,我的雨林长湿疹、汗疱疹和荨麻疹。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同时痒这么多地方。那种痒,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你想拿钢丝球把自己搓掉一层的痒。我的手臂上、后背上、腿上,布满了红点,看起来像是被一群愤怒的小型啮齿动物攻击过。去看医生,医生戴着眼镜瞅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保持干燥。”
保持干燥?医生,您是认真的吗?这里是深圳。在这个城市,“干燥”这个词只存在于词典里,排在“独角兽”和“永动机”的旁边。
我试过所有办法。爽身粉涂得像蛋糕上的糖霜,除湿机二十四小时轰鸣,家里抽出来的水多到可以养金鱼。但没用。只要我走出家门——不,甚至不需要走出家门,只要我离开空调房的保护圈五分钟,我的皮肤就会立刻起义,用一种愤怒的瘙痒告诉我:“你属于这里,而你讨厌这里。”
我知道,很多人爱深圳。爱它的机会,爱它的效率,爱它凌晨两点还能点到的外卖。我承认,这些都很棒。但是,当你每天早上醒来,身上的黏腻感让你觉得自己昨晚被人用糖浆裹了一遍,当你连打个喷嚏都会汗流浃背,当你因为皮肤痒而在半夜醒来,挠着腿思考“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那些关于梦想和奋斗的宏大叙事,就显得有些遥远了。
说到底,人类的幸福感是由皮肤决定的。皮肤不舒服,灵魂就无处安放。
所以,我决定逃走。
不要跟我说“习惯就好”。我不想习惯这种像泡在温吞的洗澡水里过一辈子的感觉。我不想在十二月还要因为“今天真凉快啊,才28度”而感恩戴德。我想感受一次干爽的风吹过皮肤的感觉——那种不黏、不湿、不带水汽的、真正的风。
我想去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一个秋天能闻到枯叶味道的地方,一个冬天需要穿厚袜子、呼出白气的地方。
深圳,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只是我这一身的湿疹,实在消受不了你的热情。
我要去找一个让我皮肤干爽的地方了。在那之前,请把我的除湿机寄给我。
再见了,深圳“热都”。
汕尾:宝藏海滨,宜居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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