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洪雅柳江素有“烟雨柳江,雅女之乡”的美誉,抗日战争时期,柳江区长崔辑光曾作诗“还是柳江风水好,玉屏山下美人多”,他认为柳江多美女是因为玉屏山灵气所钟,地脉所至。他将玉屏山比作屏风,认为屏风能遮面掩颜,自然会产生美女。
而柳江古镇经常烟雨朦胧,气候湿润,这种气候条件造就了女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和婀娜多姿的身段。
向永进便是这样一位女子,不过她的人生却是一场天崩开局。
1976年,向永进出生于柳江畔,是家中老小,上面还有四个兄弟姐妹。三岁那年,父母一场激烈争吵后,母亲莫名离世,父亲向文兵因涉嫌杀妻被捕,三年后因证据不足获释,这给年幼的向永进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她孤苦伶仃,由爷爷奶奶拉扯长大,小学毕业后便辍学打工。
1993年,年仅17岁的向永进来到北京,进入夜总会谋生,成了一个陪酒女,正是在这里,她遇见了改变自己一生轨迹的男人——周一男。
周一男是北京人,当时38岁,是中央电视台广告部副主任,手握一定权力,事业正值上升期,向永进的青涩与懵懂,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周一男开始频繁光顾夜总会,只为多见向永进一面,后来索性将向永进包养起来,为她租了房子,开启了隐秘的幽会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永进渐渐长大,老家的亲人开始频频催婚。原来,洪雅县的供销员杨文,冲着向永进长相漂亮,对向家死缠烂打,最后向家答应了这门婚事。
然而,向永进深陷和周一男的感情,无法割舍,她逼周一男离婚,想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
可向永进终究低估了现实,也低估了男人对事业的执念,周一男固然对她有情,可那时的他正处于事业的关键转折点。
1996年,央视下属的华颖国际有限公司入股凤凰卫视,持股10%,周一男作为出资方代表,出任凤凰卫视董事局副主席兼经营总监。
如果此时,他跟妻子离婚,公然与陪酒女结婚,对刚起步的事业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在事业与爱情之间,周一男选择了前者,明确拒绝了向永进的要求。
被拒绝的向永进心灰意冷,她不愿再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鸟”,1999年,她收拾行囊,回到了柳江,听从家人安排,嫁给了杨文。
同年,央视将凤凰卫视股份出让给某中资银行,华颖国际随之易主。周一男因此离开凤凰卫视,南下深圳创立了炜华国际广告公司,主要接洽央视与凤凰卫视之间的广告合作,日子过得依旧优渥。
向永进婚后第二年,生下了女儿,取名杨诗逸。
然而,杨文工资微薄,还嗜酒成性,与周一男的成熟多金、出手阔绰,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向永进无法适应这种拮据又平淡的日子,她看杨文愈发不顺眼,觉得他窝囊、不上进,两人争吵不断,向永进经常往深圳跑,说是去打工。
这段仓促开始的婚姻,很快走到了尽头。
2002年2月20日,向永进与杨文协议离婚。离婚申请上写着:“由于婚前双方都不了解对方的性格及生活规律,婚后经常吵嘴、打架……这样对杨诗逸成长不利。我们俩冷静下来协商,为了给小女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我们决定离婚。”
向永进带着女儿杨诗逸投向了周一男的怀抱,周一男给向永进在成都买了一个带车库的大平层,后来,周一男取得香港身份,把原配妻子安排到香港居住,而把向永进母女接到了深圳,跟自己住在了一起。
向永进的生活变得愈发安逸,有保姆料理家务、照顾孩子,她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和朋友一起打牌。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寻常的休闲爱好,会成为通往地狱的入口。
两人居住的信托花园附近有家茶楼,是两个香港人合开的,其中一个老板的情人小杨,是向永进的四川老乡,向永进经常到这家茶楼与小杨聊天,于是认识了另外一个老板的情人吴远翠。三个女人整天玩在一起,要么打牌,要么做美容。
吴远翠是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出身在一个贫困家庭,跟向永进一样,也有四个哥哥姐姐,她是最小的一个。
吴远翠觉得家乡太穷,父辈们的生活太苦,很小就想改变命运。但是她读书不好,只能打工。初中毕业后,她来到广东,一心想奋斗个模样出来。
然而,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她无一技傍身,天真的赚钱梦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梦想破灭后,她进入了“三陪”小姐的行列。1995年,她在一个舞厅里结识了香港商人黄一凯。吴远翠长得并不漂亮,所以黄一凯最初并没想接触她。吴远翠说家里困难,向他要钱,黄一凯便给她一些,慢慢开始包养她。
眼看自己年龄越来越大,姿色渐渐衰退,但连一套安身的房子也没有捞到手,吴远翠经常流露出无奈。
2000年左右,吴远翠回老家结婚,后来生了一个女儿。但好景不常,她的丈夫因为刑事犯罪被判入狱,吴远翠开始独自抚养孩子,赡养父母和公婆,不得已,回到广东重操旧业。
在吴远翠所有的牌友中,向永进显然是最幸福的。
向永进为人直爽,在茶楼聊天时,经常宣扬老公又买了什么好吃的,又做了什么赚钱的投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羡慕与嫉妒,日日夜夜在吴远翠心中滋长。
2004年,吴远翠的公公在一次煤矿事故中全身瘫痪,包养她的香港人黄一凯也开始疏远她。
黄一凯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吴远翠这人很贪,搞钱不择手段,心肠有点黑。所以即使一两个月里见几次面,我还是很防着她。”黄一凯说,吴远翠只看重他的钱袋子,两个人早已谈不上感情了。
2004年4月,吴远翠找到了同乡罗军,想让罗军找几个人绑架黄一凯,因为黄一凯许久没给她钱花了。可罗军却野心更大,他提议:“不如绑架一个真正的有钱人,干一票大的,一辈子都不愁了。”
吴远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永进。
两人一拍即合,一场针对向永进和周一男的抢劫杀人计划,就此拉开序幕。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吴远翠借着打牌的名义,多次将罗军带到周一男和向永进的住处,趁机踩点,摸清了家里的布局、人员作息,甚至偷偷记下了家中的电话号码。她知道,周一男白天忙于工作,很少在家,而向永进性格单纯,毫无防范之心,这无疑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随后,罗军找到了同乡张涛、郑安、胡钢,四人一起密谋抢劫,并提前商定:只要抢来的钱款超过100万元,就杀人灭口,不留后患。为了实施计划,他们还特意前往湖南株洲,购买了四把刀具,准备了胶纸、手套等作案工具。
2004年5月26日下午2点,向永进打电话约吴远翠一起买菜,吴远翠立刻通知罗军,向永进和保姆要一起去买菜,之后向永进要去接女儿。
下午4点左右,吴远翠确认向永进的住处只有保姆林某一人在家,马上通知罗军,作案的时机到了。
接到通知后,罗军召集张涛、郑安、胡钢,携带事先准备好的作案工具,迅速赶到信托花园。
郑安、胡钢在小区外等候,罗军则以“给向永进送东西”为由,骗保姆林某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张涛立刻持刀上前,掐住林某的脖子,罗军则用胶纸捆绑住她的手脚,封住她的嘴巴,将其控制在屋内。
随后,张涛留在屋内看守林某,罗军去小区门口把风,郑安和胡钢则进入屋内,潜伏起来,等待着其他人归来。
下午5点多,周一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向永进一起,接回了5岁的女儿杨诗逸,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小区,丝毫没有察觉到潜藏的危险。
当他们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潜伏在屋内的张涛、郑安、胡钢立刻冲了出来,手持刀具,将三人强行制服,用胶纸捆绑住手脚、封住嘴巴。
歹徒们迅速搜身,抢走了向永进的铂金钻戒、三星手机,以及周一男身上的现金、银行卡等财物,随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保险柜上,逼周一男说出保险柜和银行卡的密码。
周一男深知,密码一旦说出,自己和家人恐怕性命难保,起初他咬紧牙关,拒不配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歹徒早已丧心病狂。见周一男不肯开口,张涛等人竟当场抽出刀具,残忍地割开了5岁小女孩杨诗逸的喉咙。
看着女儿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周一男彻底崩溃了,他痛不欲生,却又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歹徒们的暴行,最终被迫说出了所有密码。
罗军拿着抢来的银行卡,前往小区附近的银行柜员机查询,当看到周一男的一张银行卡内竟有600余万元余额时,他欣喜若狂,他立刻打电话将消息告诉了屋内的张涛等人。
就在几人激动不已的时候,门铃又响了起来。
来的人名叫党振江,是周一男公司的会计,那几天暂住在周一男家中。
在开门后,几人迅速袭击了党振江,他努力挣扎,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殴打致死。
既然已经出了人命,又得知有如此巨额的财富,歹徒们更加肆无忌惮,决定彻底杀人灭口,不留任何痕迹。
当晚11点左右,罗军返回住处,几人商量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杀戮。
胡钢用现场的一条布条,活活勒死了向永进;
张涛、郑安则手持铁锤和刀具,先后击打周一男的头部、背部,并用刀刺向他的颈部,致其当场死亡;
郑安又殴打保姆林某,用刀在她颈部刺了三刀,结束了她的生命;
张涛,则用布条勒死了已经倒在血泊中的杨诗逸,即便这个孩子早已没了呼吸,歹徒们依旧没有丝毫怜悯。
短短几个小时,周一男、向永进、杨诗逸、保姆林某、会计党振江,全部惨遭杀害,鲜血染红了屋内的地板,曾经的奢华住所,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场。
作案后,张涛、郑安、胡钢将捆绑被害人的胶纸、作案用的刀具、手套等物品,装进一个黑色背包,于凌晨3点左右逃离现场,随后将背包扔进了一条河中,试图销毁证据。
吴远翠、罗军等人开始疯狂挥霍抢来的钱财。他们拿着周一男的银行卡,在深圳多家商场疯狂采购钻饰、金饰、手机、摄像机等物品,仅仅一天时间,就花掉了63万余元。
罗军还找来同乡谢家政,让其帮忙转移赃款,谢家政明知银行卡是抢劫所得,仍帮助罗军从卡内取款5万余元;吴远翠则潜逃到东莞,找到老乡王波,王波在得知她参与抢劫后,仍将其留宿,甚至陪同她去当铺典当赃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案发3天后,由于周一男迟迟没有上班,公司员工担心其安全,前往信托花园查看,才揭开了这起震惊全国的灭门惨案。
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展开调查,凭借着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以及银行取款记录、手机通话记录等线索,不到48小时,就将罗军、张涛、郑安、胡钢、吴远翠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归案,谢家政、王波也相继落网。
2004年9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进行公开审理。法庭上,吴远翠试图狡辩,声称自己罪不至死,案发时她不在场,也不知道歹徒们要杀人,可检察官拿出的案发时她与罗军的多次通话记录,彻底击碎了她的谎言。她不得不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策划抢劫的事实,她说:“谁让她炫耀?还让我去她家打牌的,不然我能有机会吗?”
罗军和张涛,则互相推诿,都声称“杀人灭口”是对方的提议,可无论如何,他们的罪行都无法掩盖。
法院审理认为,罗军、张涛、郑安、胡钢、吴远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入户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并致五人死亡,犯罪手段残忍,情节、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且五人均系主犯,依法判处五人死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谢家政因转移赃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1万元;王波因窝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11月26日,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核准,罗军、张涛、郑安、胡钢、吴远翠被分别判处死刑,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即执行。
灭门惨案发生之后,又上演了“狗血剧情”。
9月15日,五个主犯一审被判死刑的两天后,向永进的父亲向文兵声称,在整理向永进的遗物时发现了女儿和周一男的结婚证。
这就意味着向家有权利参与周一男身后千万元遗产的分割。
向文兵还出示了周一男、向永进的财产协议。该协议显示,两人早在2003年7月29日就签订了《夫妻财产协议书》,并在四川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协议中,两人在成都的房产被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周占有40%产权,向拥有60%的产权。但周一男主动将自己的40%产权无偿转让给向永进。
然而,这张“结婚证”的编号是川洪雅民(2002),而洪雅民政局称,该局发放的结婚证编号应该是川洪民(2002);向永进所持的结婚证上所盖的公章比真正的洪雅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印章多了“四川省”3个字。
而且,洪雅民政局查不到向永进与周一男的结婚登记档案。
另外,根据《婚姻法》,香港居民和内地居民的婚姻登记属涉外婚姻,像洪雅民政局这样的县级机构,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权力作登记。
此事被拆穿后,向文兵不再与媒体接触。
“狗血故事”依然没有结束。
案发一年多后,2005年底,向永进的前夫杨文,把向永进的父亲向文兵告上了法庭,要求继承女儿杨诗逸的遗产,即向永进生前在成都冠城花园购买的一套面积146平方米的房子和一个车库以及在成都、洪雅两地共15万元存款。
杨文称,女儿杨诗逸去世后,他应该继承属于女儿的那一部分遗产。
2006年3月,向文兵前往成都出庭应诉,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向文兵的三个子女作为新的被告继续参加诉讼。
最终,成都市青羊区法院作出一审宣判,向永进的前夫杨文继承其女儿的遗产:位于小南街冠城花园的一套面积146平方米的住房和车库以及银行的15万元存款,杨文都可得一半。
拿到判决书的杨文非常激动。
杨文说,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女儿也不幸遇害,这伤害了他的自尊。
而向永进的哥哥姐姐们,对杨文继承遗产的主体资格存在异议,他们认为杨诗逸是周一男的女儿,跟杨文没关系。
既然杨文不是杨诗逸的亲生父亲,那么杨文也就没有资格来分割杨诗逸的遗产。
但其实,2004年周一男遇害后,向文兵就曾经提出做亲子鉴定,然而,深圳中院在刑事判决书中明确指出,杨诗逸是向永进和杨文的孩子。
虽然向文兵表示不服,然而最终也没能做亲子鉴定。
向永进的哥哥姐姐们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