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组长说,今天完成得多的话,明天加量。
FQ终于老实下来,整条线都松了一口气,板子缓缓流下来,我们又恢复了说笑。
FQ在家里是人们常说的不受待见的“老二”,她姐姐上学,她弟弟妹妹也上学,只有她早早辍学开始劳作。布满老茧的一双手,不光硬,还快。
自那之后,我没再问过FQ和ZRJ的事。只是很偶然的一次,看见他们挽着手走进路灯照不见的暗处。FQ终于不再依赖我,我的身边清静多了。
一天,我坐在工作台前,突然对打螺丝产生了厌倦。这种只要长着两只手就能干的活让我第一次有了不甘心的感觉。那一刻,我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靠脑子吃饭(不得不说,人的一生很奇妙,年轻体力好的时候想靠脑子吃饭;现在年纪大了,体力不好了,又想靠体力吃饭,再也不愿意费脑子了)。
这种想法让我和同伴ZHT不谋而合。ZHT比我们都大,很是成熟。她在县城有着一份不错的工作,但因为她的男友在深圳打工,她放弃了工作,追随男友而来。
我和ZHT商量,该怎样改变现状,最后,我们决定去报电脑班,学电脑。
然后我们去了深圳大学,我带着ZHT找了一个在深圳大学读书的老乡。老乡帮我们找到了电脑班的老师,我们报上了名。
报完名这个老乡说,你们逛过超市吗?我和ZHT面面相觑,什么是超市?老乡说,走,我带你们去逛家乐福。
家乐福很大,有四层,商品排列得整整齐齐,什么都有,就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的感觉。
我看着那么多人推着小车,在货架面前挑选,挑选好就放到小车里,很是随意。
我很纳闷,他们怎么可以乱拿东西?怎么不见付钱?我小声问老乡,老乡说,超市就这样,想买什么就拿到小车上,最后在出口统一算账。
超市让我和ZHT惊奇不已,有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超市的角角落落都逛遍后,老乡拿了三盒饮料。出了超市,老乡给我和ZHT一人一盒饮料,然后说,我要回学校了,你们知道怎么回厂吗?我感觉已经很麻烦老乡了,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老乡。我赶忙说,知道知道。
老乡走了,我和ZHT在站牌前开始研究怎么坐公交车。最后也没研究透,我又故伎重施,决定走回厂去。
刚开始有了那盒饮料的加持,再加上路两旁芒果树的阴凉,我们走得很是惬意。我和ZHT还沉浸在兴奋中,羡慕那些在超市随意购买的人们,觉得人家的生活才叫生活。
深圳的绿化非常好。到处是树、草坪和小公园。而且树木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有像棒槌的树,有枝杈间架着一个橄榄球样的黄果的树(后来知道那是木瓜树),有香蕉林,有大芭蕉树……
路过一片草坪时,我们听到一阵音乐,却不知道音乐从哪里来;看见一个水管自动转着头喷洒水雾,这些都让我们惊奇。
(不得不说,我们国家发展真的很快,在我回到家乡小城不久,这座小城就有了第一家大型超市——昆仑超市,紧接着,那些小副食店、百货店都改成了小超市,一时间,超市遍地是。不久,家乡小城也有了会自己转着脑袋给草坪浇水的水管)。
很快,我们的力气就耗光了,两条腿开始不听使唤。我们停在一个公交站牌下,鼓足勇气向在站牌等车的人打问我们该坐哪路车,怎么倒车?经过一番困难的交流,我们终于知道怎么坐车了。
天都黑透了,我们才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我连记日记都没有力气了,但在没睡着之前,我还在想,我一定要记下来,这是我的又一个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