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在深圳关外的工厂打工,和无数打工人一样,挤在城中村密密麻麻的出租屋里。那时候的出租屋,楼挨楼、墙贴墙,房子又小又破,隔音差到极点,隔壁说话、走路,甚至一点点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而我隔壁的邻居,成了我那段打工岁月里,最深刻也最唏嘘的见闻。
我那时候住的是握手楼,单间很小,摆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满了,房租便宜,几百块钱,都是我们这些打工仔打工妹的落脚地。隔壁住的是个男的,老家是四川的,在工厂里做流水线普工,三十来岁,看着挺老实,可相处久了才发现,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没重样过。
那时候在深圳打工的人多,很多都是夫妻俩分开在两地打工,也有不少单身的男女,孤身一人在外地,孤单又辛苦,所谓的“临时夫妻”,在当时的打工圈里,其实不算稀奇。我这个邻居,家里是有老婆孩子的,过年的时候还跟我念叨,要寄钱回家给娃上学,可平日里,他从来没缺过伴。
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带不同的女人回来。有的是同工厂的女工,穿着厂服,看着腼腆;有的是在外面认识的,打扮得时髦一点。每次带回来,他就把房门一关,可这破房子的墙壁,跟纸糊的一样,隔音差到离谱。
晚上下班回来,累了一天想早点睡,却总能听到隔壁的动静。说话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甚至一些私密的声响,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想躲都躲不开。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能隐约听到,只能捂着被子,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却也没办法,都是出门打工的,谁也不好说什么。
他换女人换得很勤,短的住个三五天,长的也就一两个月,就再也没见过了。前脚一个女人搬走,后脚他就能带另一个回来,邻居们私下里都议论,可谁都没点破。大家都是背井离乡,在深圳这个快节奏又孤单的地方,很多人不过是找个临时的伴,互相照应,打发打工的苦日子,谈不上什么感情,分开了也就断了联系,谁也不耽误谁。
我在那出租屋住了两年多,看着他换了不下五六个女人。有时候碰到,他也会跟我闲聊,说家里的老婆孩子,语气里也有愧疚,可转头又和身边的女人说说笑笑。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在工厂里熬十几个小时,拿着微薄的工资,住在拥挤破旧的出租屋,没什么娱乐,没什么依靠,心里的孤单和疲惫,只有自己知道。
那些临时凑在一起的男女,不过是在陌生的城市里,找一丝短暂的温暖和陪伴,谈不上背叛,也谈不上爱情,更多的是打工生活的无奈。等后来我换了工作,搬离了那个城中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邻居,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回老家,有没有和家人好好过日子。
如今再想起那段深圳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个隔音极差的出租屋,想起隔壁频繁换女友的邻居,心里只剩唏嘘。那是一代打工人的真实写照,辛苦、孤单,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无奈,那些过往,就藏在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打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