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与从天津来深出差的表弟晓虎相聚,除了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外,更让我生出诸多人生感慨。
晓虎是舅伯的幼子,在农村实行集体经济时代,他们兄妹五人(三姐一兄)的家庭本就生计艰难—人口众多而劳力稀缺,贫寒之家再添男丁,虽是人丁兴旺的喜事,却也让生活愈发雪上加霜。
然而晓虎是幸运的,虽家境困顿,却集全家宠爱于一身,在父母兄姐的全力支持下,晓虎少年时代从村小考入镇初中,又考入仙桃市彭场高中,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武汉理工大学,他就是一只从穷乡僻壤飞出的金凤凰,完全用知识改变了自身命运。
"爷亲有叔,娘亲有舅",我们家族的血脉亲情格外深厚,童年时我常在舅伯家度寒暑假,与年龄相仿的表兄妹们摘蚕豆、挖红薯、砍甘蔗,围炉嬉戏的时光构成了最温暖的童年记忆,待晓虎出生时,我已上学,七岁的年龄差让我们交集渐少。
转折发生在晓虎来镇上读中学寄宿我们家,当时家里住着三位少年:晓虎、另一位表亲,还有父亲在乡间调研时发现的放牛娃陈在平。如今三人命运迥异:晓虎在天津安家落户,育有一双儿女;在平成为仙桃知名中医,家庭美满;而那位表亲却因投资失败、沉迷炒股,年逾五十仍孑然一身。人生命运轨迹的差异,令人不胜唏嘘。
寄宿期间的晓虎异常刻苦,他深知父母务农艰难,因此格外珍惜读书机会,周末其他同学欢度闲暇时,他总默默回乡帮助父母务农—收割稻谷、采摘棉花、插秧劳。为了省车费,他常徒步十余里往返,每次归来,还会为我们家带来自家产的米粮、鸡蛋,回家几天明显晒黑,尽管被烈日灼红脸庞,可是晓虎依然带着乐观的笑脸,亲切叫着我母亲:“妈,我回来了”。母亲见他疲惫不堪却强撑的模样,常背过身抹泪。
2003年,晓虎携大学女友北漂,两人凭专业能力扎根京城——妻子任职中建三局,他投身中节能集团的生态环境修复领域,不久便在丰台区置业安家,那年他特意接我母亲与他的父母一起进京游览,可是年迈的舅伯两口子牵挂家里农事,玩了不到半个月提前返乡,这份孝心,母亲在世时多次提起而倍感欣慰。
2016年10月,我和小弟去北京,晓虎刚添二胎幼女不久,为了支持弟弟和弟媳的工作,晓虎的两个姐姐轮流从湖北赴京帮忙照顾侄女,直到孩子上幼儿园,这种血浓于水的手足情,在如今这个浮躁不安、一切以金钱为上的都市生活中愈显珍贵,后来我也赴北京工作,与晓虎的交流更多了,我才知道晓虎一路走来太不容易,没背景,没资本,没人脉,全凭诚信与坚持不懈的努力奋斗,终于在皇城根下闯出了一片天地。
每逢佳节,无论风雪多大,他必携妻儿返乡,那片土地不仅承载着年迈双亲,更寄存着他出发时的初心,如今有能力回馈家人,他尽心竭力:帮外甥在京谋职、为侄儿张罗婚事,将感恩化作具体行动。
我的父亲辞世后,晓虎每年春节必来探望我母亲,2016年4月母亲病逝,晓虎星夜兼程从北京返回仙桃为我母亲守灵。头七那日,晓虎从北京专程打来电话,让他的二姐替他为我母亲烧香化冥币,而耄耋之年的舅伯在几个表姐搀扶下祭奠他的妹妹,含泪慨叹:"这怕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令在场所有亲戚无不潸然泪下。
近年为子女教育,晓虎举家迁居天津。此次来深筹备宝安车展,百忙中仍抽空与我小聚。谈及深圳的活力与机遇,他眼中重燃少年般的光彩——计划让儿子报考广深高校,自己亦有意南下发展。我以亲身经历鼓励他:这座"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城市,一定会善待如你这般不忘初心的奋斗者。
临别时望着表弟匆匆离去的背影,仿佛又见当年那个徒步归乡的倔强少年。四十载光阴流转,变的是生活境遇,不变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