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挂了电话,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火星子蹿了一下就熄了。"睡吧。"他说。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把剩下的花生倒回袋子里,起身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这味道跟了他三年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起床做早饭。煎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公合伙人老陈的老婆。"嫂子,昨晚老陈跟你家那位通完电话,回来就摔杯子。"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店长要走四个,新招的人手还没培训好,下个月怕是要亏。"
我把蛋盛出来,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个煎蛋发呆。老公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我坐着没动,问了句:"不吃?""老陈嫂子刚打电话来。"我说,"老陈想退股。"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蛋:"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昨晚他提了。"他嚼着蛋,没看我,"我说让他再想想。"
我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放下筷子,"要么我接他的股份,要么找人接,要么一起散伙。""接股份的钱哪儿来?"他没说话,起身去倒水。我跟着站起来:"你是不是想把咱家那套老房子卖了?"他背对着我,手里的杯子停在饮水机前:"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那是你妈留给你的。""我知道。"他转过身,看着我,"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老陈要是退了,店就得散,散了这三年就白干了。"
下午,我去了趟老陈家。老陈嫂子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看见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过来坐坐。"我提着水果进门,"老陈在吗?""在书房。"她接过水果,"我去叫他。""不用。"我在沙发上坐下,"我找你聊。"
她把抹布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嫂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老陈这次是铁了心了。""为什么?"她看着茶几上的抹布:"上个月他爸住院,我们拿不出钱,找亲戚借了八万。昨天他爸又打电话来,说要做第二次手术,还得十万。老陈昨晚一宿没睡,早上跟我说,他扛不住了。"我没说话。"嫂子,你们家还有套房子可以卖,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老陈入股的时候,把我们结婚时的积蓄全投进去了,这三年一分红利没见着,每个月还得往里贴钱。我不是不想支持他,我是真的怕了。"
你们家还有套房子可以卖我们家什么都没有
—— 老陈嫂子说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妈,我想问你件事儿。"我说,"当年你跟我爸开饭馆,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想知道。""最难的时候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是你爸进了一批海鲜,结果那天台风,客人都没来,海鲜全坏了。我们俩坐在店里,看着那些死螃蟹死虾,你爸哭了。"
我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后来呢?""后来你爸把店盘出去了,赔了十几万,去给人打工。"我妈说,"打了五年工,才把债还清。"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理发店里的人进进出出,霓虹灯闪着,照在玻璃上晃眼睛。"妈,你后悔吗?""后悔什么?"我妈笑了一声,"后悔开店赔钱,还是后悔嫁给你爸?"我没说话。"不后悔。"她说,"因为我知道你爸尽力了。"
晚上,老公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他进门的时候,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吃饭了吗?"我问。"吃了。"他换了鞋,在我旁边坐下,"老陈今天正式提了退股申请,我签字了。"我关了电视:"房子的事儿,我同意了。"他转头看我:"你确定?""确定。"我说,"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咱们就收手。"我看着他,"我不想五年后,咱们也坐在店里看着一堆烂摊子哭。"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第二天,我们去了中介。那套老房子在关外,八十平,老公妈妈生前住的地方。中介看了看位置,报了个价:"现在这个地段不好卖,最多280万。"老公没说话,在合同上签了字。
"你妈要是知道我把房子卖了估计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
一个月后,房子卖出去了,270万。扣掉中介费和税,到手253万。老公拿出40万给了老陈,剩下的钱全投进了店里。那天晚上,我们又坐在阳台上。他抽烟,我剥花生。"你说,这次能成吗?"他突然问。我看着手里的花生壳:"不知道。"
他把烟头按灭,看着楼下的车流:"我妈要是知道我把房子卖了,估计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我笑了一声:"那你就跑快点。"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我没看他,继续剥花生。花生壳碎了一地,风吹过来,卷着那些碎壳往阳台外飘。我伸手,抓住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