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排行榜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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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曾经有位很有名的书记,姓林。
他写过一本书,叫做《广州城记》。
内容有关于,1990年代广州的发展战略。
这本书里面,提到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辛密。
全网难寻。
尤其是珠三角内部博弈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一个故事,有关房地产。
这有四个原因。
A,1992年后,全国上下掀起新一轮发展高潮。
广州也不例外,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只能拼命卖地。
用林书记的话来说,就是以房地产业为先导,促进其他行业的发展。
他也观察到一个现象:
我们经常宣传廉价的劳动力,但外资往往更看重土地成本。
一些大的工厂迁入时,我们只能低价出让土地,
牺牲长期发展,来满足短期利益。

B,1990年代广州正在修建1号线。
当时预算超过100亿,里面相当比例的资金,都来自于卖地。

C,片面学习香港的高密度规划,住房容积率成倍增长。
有的住宅容积率能达到12-15,这进一步凸显出公共产品的不足。
D,广州因为是省会,思想更加保守,有一阵子发展速度偏慢。
而珠三角的其他城市,尤其是四小虎,都定下超越广州的目标。
广州一方面感觉压力很大,一方面队伍中也出现过躺平心态。

一批人认为:
广州财政不行,没有希望,赶不上珠三角其他城市,渐渐安于现状。
还有一批人认为:
街道上那些违规建筑,小摊小贩,都是城市繁荣的表现。
不需要刻意管理。
作为城市的决策者,最头疼的还不是城市的形态,
而是没有多少资源可以动用,
而且大家都已习惯于这种状态,产生了一种消极心理。
为了扭转这种负面情绪,广州在【卖地方面】下过一番功夫。
当然,广州这么大,不是所有土地都能卖出去的。
北部山区的土地,哪怕白送给别人,人家都不一定要。
因为周围没有城市配套,无论是生产还是消费,都不够方便。
当年广州最火的区域,当属珠江新城。
1992年起步,但前10年发展速度偏慢。
有金融危机的影响,也有广州财政不足的影响。
直到2003年前后,广州提出新的规划,
大意是其他区域一个写字楼也不批,
谁来找他,他都会把人推荐去珠江新城。
珠江新城的发展速度,这才开始起飞。

此外,书中还提过一点:
大力发展新城,
是为了减少老城区的人口,使得房价下跌,从而减少拆迁、旧改成本。
这一招目前各大城市都在使用,最典型的是上海。
一边发展五大新区,一边大量修建保障房,降低老破小的性价比。
最后趁着房价低迷期,大手笔拆迁,从而节约宝贵的发展资金。
这就是大城市操盘手的思考逻辑,真实且冷酷。
和最近几年,楼市低迷,城市旧改,逻辑一样。

第二个故事,有关机场建设。
广州曾经的机场,位于老城区附近,
随着城市的发展,逐渐不符合时代。
1992年前后,广州比较过几个地址后,决定在白云区修建新机场。
但这有个问题。
因为老机场的管理权,不完全在广州手里,民航、军方也有一部分管理权。
中间涉及三个系统,磨合成本极高。
商量好几年后,依然没有敲定细节。

这时候,市面上也有一些声音流传开来,
大意是珠三角不需要这么多机场,否则很容易出现重复建设问题。
最后一些领导坐不住了,放话说:
尽快解决机场的产权问题,给军方8亿资金,把这一方先摘出去。
其次,两个机场间距要大于一百公里。
如果广州不搞,以深圳为核心,广州机场是不是就搞不成了?
从这也能看出,在当时广州干部眼里,深圳是个巨大的威胁。
双方明争暗斗,各种抢资源。


第三个故事,有关于南沙的建设。
广州以前的港口,是内河港。
随着航道的淤积,以及大船吃水深度的增加,广州港逐渐落后于香港、深圳。
曾经交通部某个领导,就提醒过广州:
如果不建设滨海深水港,泉州港的今天,就是广州港的明天。

甚至当时广东省里,也对广州不抱有太大希望:
上世纪90年代初,省有关部门认为,
随着深圳盐田港和珠海高栏港的开发,
广州港因为水深自然条件的限制,可能没有什么发展前景。
1994年广东省制定《珠江三角洲经济区规划》时,
给深圳港和珠海港的年均增长率,作了一个很高的预测,
而给广州港的年均增长率,作了一个很低的预测。
不甘于这样一种预测发展结果,广州人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种状况。
破题的关键点,在于南沙新区。
南沙位于广州南部的珠江口。
和广州老城区之间,隔着一个番禺。
番禺这个地方,值得多提一嘴。
这里以前是县级市,经济发达,本土意识很重。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这就是珠三角版本的【杭州萧山】。

2000年前后,番禺即将撤市设区。
本地领导班子担心被合并后,会失去财政自主权。
于是趁着空窗期,把以前留下来的战略储备地,一股脑全都低价大甩卖。
房地产商倒是开心了,但广州领导却非常郁闷。
因为这会影响到城市的整体规划,南进战略也不得不随之改变。
据说番禺变成区的那天,
广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收番禺【土地管理部门】的公章。
解决掉番禺问题后,再来看南沙,这片土地有几个优点:
A,霍英东曾来南沙投资过,有一定基础。

B,南沙位于珠江口,水深、航运条件极佳。
C,南沙地理位置,位于珠江核心。
向西是中山、珠海,向东是深圳、香港。
有机会成为地区中心。

D,发达经济体的经验证明,【临港工业区】是版本答案。
里面就提到,日本发展临港的经验。
发展南沙,逐渐成为广州班子的统一意志。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根据林书记的说法:
按20世纪末广州市政府的决心,
到珠江口去搞南沙港区,不存在工程技术、投资方面的困难,
困难在于政治因素。
为了保证香港国际航运中心的地位,
只允许香港人到盐田、到内地其他地方搞集装箱港,
而不想让广州建设深水泊位的集装箱码头。
盐田港已初具规模,不希望珠江口再出现一个竞争对手。

省里开会时,有人提出,
机场是以广州为中心,铁路、公路也是以广州为中心,
港口问题,希望省里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规划。
言下之意,港口不能再以广州为中心。
广州眼瞅着局面对自己不利,于是有过几个小动作。
一方面在2001年偷偷开工,
另一方面发动所有关系,去寻求高层的支持。
当时几乎找遍了高层领导,就是为了说明:
发展南沙不会影响到香港的发展。
在报告里,广州也给【深圳】埋下过一颗钉子:
大意是广州港口主要做内贸,深圳港口主做外贸。
香港的港口之所以发展不好,全都是深圳造成的,和广州没半毛钱关系。
深圳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最终2002年,广州终于拿到心心念念的准生证,南沙新区应运而生。

但以珠三角的内斗程度,这注定是个早产儿。
广州一开始的规划,是把南沙打造成临港工业区。
这样能够弥补,华南地区自古缺少【重工业基地】的短板。
从南沙的汽车、石化、船舶项目中,都能看出广州曾经的思路。
唯一可惜的是,珠三角不够支持,南沙并不算成功:
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理解,唯恐广州一家独大,
一个世界级的重工业中心功败垂成,
这是【五口通商】之后广州产业发展的最大悲剧。


第四个故事,和广交会有关。
广交会是1950年代,周总理亲自部署的活动。
举办地点,一直放在广州。
在改开前30年,这里是为数不多的,与外国的交流窗口。

一些外国商人曾感叹过:
来广交会做生意,只要你能忍住前面的胡言论语,后面肯定能赚大钱。
因为在最后几天,他们都会递过来一些清单,
无论你报什么价格,他们都能接受。
时间来到1990年代,随着广交会规模的扩大,
高层相关部门,打算重新修建一个更大的场馆。
广州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无非是在广州重新选一块土地而已。
结果【高层相关部门】突然说:
放在哪个城市还不确定,需要重新考察。
这时候,广东省内的深圳,珠海,南海,中山,东莞等城市,
像是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全都扑过来。

广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委屈地说,
自古以来都放在广州,为啥要更换地点?
之后广州还跑到省里哭诉,说一定要支持我。
广东省的态度很明确,本着不折腾的原则,想继续把【广交会】放在广州。
可在和【高层相关部门交涉】过程中,发生过一些矛盾。
有一次,相关部门的领导刚下飞机,就对接机的人说:
你们广东有什么资格,要我广交会新址一定在广州?
广州眼看局面不对,又想出另一条门路。
趁着第80届广交会,高层一些大领导来到广州时,纷纷进言,
意思是广交会在广州,是周总理定下的,您要表态呀。
按照我们的理解,大领导点头的事情,肯定是板上钉钉。
可高层的条条块块,实在太过复杂。
此事后来又经过一系列的商议,广州做出巨大让步后,才终于落地。
从这四个故事中,你能看到:
在经济高速发展过程中,
无论是高层和广东,还是广东内部,都曾有过激烈的博弈。
看到这些广州发展过程中的委屈和故事,是坏事么?
不是。
广州至少还能在牌桌上,和周围深圳、香港等城市争抢,还能在牌桌上,去找高层喊着要资源。
而国内绝大部分城市,连上牌桌争抢的机会,都没有。
委屈到没有声音,是远方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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