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方长松|深圳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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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长松

　　在深圳照看孙儿孙女已经六年了。六年来，我们一直在深圳过年。初时，很不适应，这里没有故土的年俗和年味。作为在老家度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传统的春节，承载着我们对家的深刻记忆与无尽期盼，它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与骨髓。骤然间转换过节的方式，无疑是对心灵的一次重创。

　　每逢临近年关，我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惆怅与失落之中，总渴望回归故土，与老家人共度佳节，但念及儿子儿媳的现实困境，这份渴望只能化作无奈的自我安慰。

　　时光荏苒，孙子已六岁，孙女也一周岁了。儿子身为外科大夫，春节时间需时刻待命，以应对紧急救治的任务，这如同我们电力行业在春节期间确保电力供应一样，责任重大，不可懈怠。儿媳则在金融机构管理层任职，同样肩负着繁忙的工作。春节期间的值班，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难以回避的责任。

　　身为多年领导岗位的我深知，此时每个人都渴望归家团聚，但职责所在，总有人需默默坚守。因此，我总能体谅他们的不易，并鼓励他们服从工作安排。而我们正好已经退休，有时间为他们带孩子并陪伴他们在深圳过年。于是，在深圳过年成为了一种责任与义务。我相信，这是许多像我们一样的父母都会有的选择与坚持。这背后，应该蕴藏着一种深沉而伟大的父母之爱。

　　今夜，像往年一样，我们来到了儿子、儿媳早已订好的酒店。酒店里，灯光淡红而暗亮，柔和而温馨。大大小小的包间、厅堂错错落落。人很多，却很安静。与我们在老家的除夕夜形成了鲜明反差。老家的除夕夜，尽管人没有这么多，但很热闹，有喝酒的叫喊声，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打牌声、鞭炮声、嗑瓜子声和火盆里燃烧的裂炭发出的撕裂声，总之，除夕夜是沸腾的滚烫的，赋有野性的狂烈和奔腾。在这里除了美食让我有点兴趣外，其他没有半点让我激动的地方。

　　我们刚踏进酒店接待大厅时，就发现已经有一部分人坐在大厅里，等着空出席位。我的印象里，不管我们选择哪家酒店；不管我们是吃桌餐，还是自助餐；不管是中餐，还是西餐；不管是吃海鲜，还是地方特色菜；每年除夕夜进入酒店，总有人在排队等候空出席位，或者按规定时间分上半场和下半场。这说明深圳的年夜饭有一大部分人家是在酒店里吃的。现在人们的观念有所改变，来深圳过年的人，逐年增多，有像我们需要照顾孩子们的实际情况的，也有到南方来度冬的。在酒店吃年夜饭也有它的好处，省了许多做饭做菜的劳累，许多人在一块吃年夜饭，倒也很有热闹的氛围，只是彻底改变了老家传统的除夕夜一家人团聚不掺杂陌生人的年俗。

　　我们坐在一个十六层的透明的玻璃窗户旁边，外面交织变换的流光溢彩的灯光尽收眼底。从酒楼玻璃窗望去，便是海湾，海湾的对面就是我们曾经在心中视为天堂的香港。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有许多香港人会来深圳过年的，或者他们晚上在深圳吃完年夜饭，再返回香港。因为香港的物价比深圳要贵得多，香港人平时经常选择来深圳消费，然后返回香港工作。深圳与香港之间长年每天24小时通地铁，往返极为方便。我们坐在酒桌上，能够望见通往香港的高速公路，一路上灯火通明，绵延不断的灯带，像一条闪光的长龙，在海水的映衬下，波光粼粼、飘忽闪烁，我们像坐在灯光的海洋里享受着这除夕夜的美景、美食和身边许许多多人们脸上洋溢着的欢乐。

　　这家餐饮是自助式的。有许许多多各色菜肴，随便你点哪一种，喜欢吃的还可以反复点，直至你吃饱吃好，只要不浪费就行了。这种灵活的选择美味的方式，大多要把人的肚子吃撑。我每次基本上接近这种状态。

　　吃完饭，我们来到楼下深圳湾海边公园。这里人山人海，散步的、跑步的、坐在椅子上休息观光的，还有拍照的、指指点点的、相拥相抱的，都在这若明若暗的霓虹灯下的节日里，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情怀和满足着自己的美好愿望。此时，我们一家人荡漾在这人流涌动的海边，沉醉在春节欢快的氛围里，享受着祖国强大带来的自由和祥和，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惬意！

　　我们住在深圳的爱国路边，开车回家时，顺便逛了一下爱国路上深圳最大的春节花市。今年老历年是马年，花市上各色各样设计精巧的骏马遍布在灯光璀璨的夜空里，各种花果更是美仑美奂、目不暇接。“千盏鱼灯汇成星河”，“八骏全息幻境”闪闪烁烁，不断上演着视觉奇观。一路上人流如织，年味以一种新的方式在这里飘荡‌。我很‌喜欢这里的蝴蝶兰和黄金果，蝴蝶兰鲜艳，质感强烈，黄金果纯粹而饱满，极富有视觉冲击力。我们买了一点，带回家放着，增添节日的喜庆。

　　回到家中，似乎年就过完了，传统年俗的韵味荡然无存。每到此时，我都想起老家过年的情景。那“过年”的序曲自腊月小年便悄然奏响，直至正月十五元宵夜才缓缓落幕。

　　在老家，为迎接这佳节，乡亲们从小年开始，便纷纷投入到繁忙的筹备之中。市场上，蔬果、鱼肉及烟酒等年货琳琅满目，购买者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此外，人们还忙着杀猪杀鸡，腌鱼腌肉，还制作年粑、磨制豆腐、刮制鱼丸、包裹粘米圆子、烹制粉丝和豆粑、炒花生、瓜子等，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与浓浓的年味。另外，家家户户还要精心挑选并张贴春联、门神与年画。从腊月到正月二十多天里，鞭炮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特别是除夕夜，鞭炮声犹如电闪雷鸣般响彻云霄，震天动地，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归于宁静。这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不仅强烈地烘托出浓浓的节日氛围，还传说能够驱散旧岁的阴霾，预示着新一年的希望与吉祥。从新年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要拜年走亲戚。你来我往，吃吃喝喝，全都是欢声笑语。

　　这些传统的年俗，在深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如今生活日益富足，美食丰富多样，景观繁华璀璨，劳作也变得更加轻松，但我对家乡的年俗与年味总是念念不忘，心中充满了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无限怀念。

2026年3月

—The End—

【作者简介】

　　方长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电力作家高研班学员。著有散文集《漫读岁月》、中篇小说集《流淌的月牙桥》、诗歌集《并不孤独》和纪实文学集《人生如画卷：时代奋斗者的生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