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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我在大学担任“模拟电子技术”和“数字电子技术”两门课的教学任务。那年恰逢学校放暑假,教研室主任派我去深圳,参加高校电子技术新版教材研讨会。
深圳原是离香港英租界很近的一个小渔村,地处边境重地,去深圳要持边境通行证。
学院保卫科为我申办了边境通行证,会计科借给出差费用时,还特别告诉我,深圳特区出差伙食䃼助每天 5元,旅馆住宿标准每天30元(非深圳地区每天伙食补助费一元,住宿标准10元)。
临走前教研室主任的夫人(学院卫生所所长)给我一千块钱(那个年代算是很大一笔钱),托我在深圳中英街(英属租界)买一条水波纹样式的纯金项链(当年国内纯金首饰是买不到的),并告我将钱放在铝饭盒内,这样可防小偷用刀片割包。
我买了十堰去武汉的火车硬卧票,那时正值炎热的夏季,在武汉中转去广州的火车上,就连硬座位置也没搞到。我穿着跨栏背心满身大汗,挤在严重超员的车厢里,经过近二十小时的煎熬,总算是到了广州站。
在广州去深圳的火车上旅客不多,可能边境地区通行证限制了旅客的流量。在火车上吃了一餐晚饭,五元一个最便宜的盒饭就把一天的伙食补助费花完了(非深圳普通火车盒饭仅一元),旁边一位旅客是从事钢材采购业务的,财大气粗,他在五元盒饭上又多加了一个五元的鸡腿,当年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元,这位一顿火车盒饭就花了十元,让我初次领教了深圳特区的高消费。
清晨走出简陋的深圳火车站,还没吸完一口淸新的空气,瞬间就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参加会议的通知书遗忘在了千里之外的家中。来到这陌生的城市,我竟不知道要去开会的地址(夫人也已离家带着女儿去西安参加高校英语学术会议),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
努力回忆着,当年深圳没有大学,只记得会议是在一个图书馆报到,经过多方询问,总算在还没完工的深圳市图书馆工地上看到了会议报到处的牌子,此刻我才算长长地松了口气。
会议住宿每日收费30元(非深圳特区每天报销10元住宿费),两个人一间房,没空调,没卫生间,设施陈旧,更过分的是硬木板床上的旧凉席还有一个大窟窿。
会议伙食也极差,顿顿都是素炒空心菜。与我同住一屋的代表是吉林省某县的县长(不明白为什么农村县长要来参加这个大学教材会议),他生气地抱怨,交了这么贵的会务费和住宿费,条件却是这么差。
会务组工作人员来安慰解释,说明深圳物价水平高,交的会务费和住宿费也只能是这种生活水准,并允诺过两天就带大家去世贸大厦旋转餐厅吃早茶。我们内陆地区来的都是老土,当年也不知早茶为何物,只能压下怨气,静候早茶日的到来。期待的日子终于到了,当年的深圳世贸大厦还没完工就开始部分营业了。进入世贸大厦,先后换乘两部电梯,才到达当年深圳第一高建筑顶层的旋转歺厅。粤式早茶品种繁多,美味可口颇具特色,大家边吃边随着餐厅的旋转(每一小时旋动一圈),从城市最高点浏览着深圳风光,也算是开了一次眼界。
大会服务组又为与会代表办理了另一种,可前往“中英街”参观的特别边境通行证,
在会议结束的前一天,我们集体乘大巴,来到了当年具有神秘色彩、中、英两国共同管理的中英街。这街道不算宽,但十分繁华,金银首饰店铺一个接着一个,马路一边是英属地,由英军警巡逻管理,另一边属中国军警管理,理论上不允许我们过到英属地那边的店铺,但英属地那边店铺花色品种繁多且价格便宜,所以大家都是趁警察不注意,一下就窜了过去,买完东西再窜回来,英警也是睁一个眼闭一个眼,让我们目睹了一街两治的管理模式。
当年中英街的金价是每克八十几元人民币,比内地价格便宜许多,会议代表们都购买了一些的黄金首饰,以及价格极便宜、绚丽多彩的化纤衣服面料,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当回程迈进家门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饭桌上摆着一盘刚炒好的空心菜,我第一句话就说:怎么又是素炒空心菜呢!我在深圳顿顿都吃空心菜。四岁的女儿俏皮地说:在西安开会天天都吃大鱼大肉,想吃空心菜很久了,我一脸的茫然。
当年的深圳还是初建开发阶段,整个深圳像一个大建筑工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它已然成为世界著名的大都市了。

作者简介:徐政新,男 ,1949年出生。沈阳二中68届毕业生,1968年下乡插队到盘锦垦区。九十年代初曾仼湖北汽车工业学院电气工程系副主任、副教授。现在美国居住。【投稿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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