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秋,我攥着毕业分配单站在沙头角小学的校门前,中英街的界碑泛着冷光。教室里讲台上,粉笔灰随着香港方向的货柜车飘落。孩子们用英语向我问好:Hello,Miss He!我翻开自己手写的简单教案,看着围在教室窗口看热闹的家长们,有些茫然无助:为什么小宝贝门都不听我的话?他们都只是急切地在找自己的父母而无视我的存在。从此沙头角桥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学校里全国第一所小学英语语音室成了我记忆中的永恒,第一粒时代的沙尘已落进我的教案。
1992年调入燕贻小学时,地王大厦还只是个草图吧,我们学校成了带搬迁方案中的一个符号,我带着学生打乒乓球,参加桂园教办的英语教学比赛,周末带着孩子们爬山。我挺桌大肚子每天四趟来回在宿舍和学校之间,看着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想象中我肚子里的宝贝也一定未是这么烂漫无邪。在红桂小学,中午我喜欢躺在办公桌上小憩,听着录音机的磁带"English 2000",大山讲英语很是诙谐有趣,不时来学校周围有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稚嫩唱着Santa claus is coming town. 和jingle Bell等英文歌曲迎圣诞。
1995年的福民小学坐落在福民小区内,只有简陋的3层教学楼,老师们挤在大教室办公。隔壁工地的打桩声此起彼伏,家长会上,家长们围在我身边:“老师,我女儿说,我一直举手想发言,但我都没叫她。”我只好解释:一次我只能叫一个孩子,经常都是顺着小组开火车发言的啊。我享受着教育的快乐,爱孩子也被孩子爱。10年间,福民也完成了3级别跳,从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完成了区级、市级、省级评估,老师们也极大提升了自己的业务水平。
2005年南山实验学校的全国信息化课题尚如火如荼中,多媒体教室里,学生用平板电脑给各兄弟学校直播八岁能读会写实验课程,2011大运会期间,场馆建设,开幕盛况,我们直播给世界各地网友。我忽然想起2006年学校组织的英国暑假培训一个月生活,傲慢的白人警察问:培训结束后,你回去中国吗?我安静看向她、一字一顿:Of course. In Shenzhen,there are my children,my husband,my parents and I love them so much.退休前最后一课 我看着图书馆阅读课上安静阅读的孩子们,心里默默告别:“再见了,亲爱的宝贝,愿你们茁壮成长”。有个同事带着她的宝贝上来告别:我孩子哭着说,他不想何老师退休。我笑望着孩子,一股深深的爱涌上来“孩子,我也爱你,虽然你确实有些淘,但我也曾经淘过呀”。
三十三年间,我的粉笔从边境线写到云端,而深圳的脚手架拆了又建。如今经过地王大厦,总错觉玻璃幕墙上晃动着无数个教室的倒影:穿凉鞋念ABC的、淋着雨升国旗的、在VR课堂里画宇宙的……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深圳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