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事压在我心里大半年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如果你也在科兴科学园附近上班,晚上十点之后去地下车库,说不定能碰上。
我是去年校招进的大厂,在深圳湾那一带。公司大楼地下有四层停车场,B1、B2常年满位,B3空一些,B4基本没人去——太深了,手机没信号。
新人嘛,卷是应该的。前三个月我几乎没有在凌晨一点前下过班。带我的Leader叫Ken,三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有次凌晨两点开完周会,他拍着我肩膀说:“小张,早点回去,身体要紧。”
他自己却没走。
二
第一次注意到那辆白车,是入职第二个月的某个周四。

那天版本上线,搞到凌晨一点多。我拖着电脑包进电梯,按了B3——B2没位了。
电梯门开,B3层的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的。我的车位在最里边,得走一段。
刚拐过承重柱,我就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在前面慢悠悠地开。
挺普通的,白色丰田,老款卡罗拉那种。我没在意,以为也是加班的同事在找位。
等我走到自己车旁边,那辆车还在后面绕。
B3层空位其实不少,他为什么不直接停?
我当时困得眼皮打架,没多想就走了。
三
第二周周三,又是凌晨。
我把车开进B3,远远又看见那辆白车。
还是那个位置附近,还是慢悠悠地开,像一个找不到车位的人。
但我扫了一眼,他旁边明明有三个空位。
我没敢停那边,绕到另一排停了。
熄火,坐在车里回了几条消息。抬头的时候,那辆白车正好从我车头前面经过。我想看清驾驶座的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
不是太远看不清,是——我说不上来,就是看不清。明明有车窗,明明有驾驶座,但那里像一团雾。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贴了深色膜。
四
真正让我心里发毛的,是第三个月那次。
那天Ken把我叫进会议室,说我的OKR进度落后了,下季度再这样可能过不了试用期。
我憋着一口气,干到凌晨两点半。
下B3的时候,电梯里就我一个人。门开,冷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霉味,又有点像……
算了。
我往车位走。走到一半,那辆白车又出现了。
这一次我鬼使神差地没去开车,而是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想看看它到底要干嘛。
那辆车继续绕。绕了两圈,终于打起了右转灯,缓缓停进了一个空位。
然后灯灭了。
我等了五分钟。没人下来。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那辆车确实停在那里,熄火状态,车窗紧闭。
驾驶座是空的。
五
第二天我找了保安老周。
老周在这个园区干了八年,什么都见过。我给他递了根烟,问B3那辆白车是谁的。
老周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绕来绕去不停,停下来没人。
老周没说话,抽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前几年,”他说,“有个项目经理,就在你们那栋楼。连续加班三个月,天天凌晨两三点走。有次老婆打电话来,说孩子发烧,让他早点回。”
“他说好。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回去。”老周指了指B3的方向,“那天晚上他下到B3,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没然后了。心梗。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我愣了。
“那车呢?”
“被家属开走了。早就不在了。”
六
我连续请了三天假。
第四天回公司,Ken在群里发消息:今晚必须把Q3复盘报告交了。
我干到凌晨两点。
下B3的时候,我特意绕到那排空位。
没有白车。
我松了口气,往自己车位走。
走到一半,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我猛地回头。
远处,那辆白色卡罗拉正缓缓转过弯,亮着昏黄的车灯,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它的转向灯一直亮着。
一直没有停。

七
后来我换了个公司。
新公司不卷,六点下班,天还是亮的。
但我偶尔还会梦见那个B3。
梦里我在加班,又在凌晨两点下到B3。那辆白车还在绕。我走近,驾驶座的门突然开了。
空的。
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全家桶,还热着。
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帮我带回去给孩子,今晚实在走不开。”
写在最后
Ken去年离职了。
走之前他请我喝酒,说那三年他最长记录是83天没休息。
“后来我想通了,”他说,“工位永远是你的,但家不是。”
我没告诉他白车的事。
但那天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多晚下班,上车第一件事,给家里发一条微信。
“出发了,半小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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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基于网络传说改编,献给所有还在加班的你。累了就歇歇,那个车位永远有人在等你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