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而立,竟是我第一次去深圳。
冬日的阳光毫无防备地扑了满怀。不是那种客气的、需要你慢慢适应的暖,而是直白坦荡的、像老朋友拍肩膀那种。
去酒店的路上,我一直望着窗外。棕榈树,宽马路,骑电动车掠过风的外卖小哥,街角咖啡店外坐着敲电脑的年轻人。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却好像到处都在说:别拘束,坐下吧。
常常听人说那句著名的标语,“来了深圳,就是深圳人”。
以前只觉得是口号。此刻坐在车里,被南方的阳光烘着,忽然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我去了深圳湾公园,大梅沙,仙湖植物园,看海鸥、大海、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更感受了拥堵的车道,晚上路面上多到停不进车库的汽车,凌晨2点喧嚣的大街,三更半夜满座的饭店,我以为这座城市不会停下来,早晨6点醒来发现倒是安静了许多,原来他们不是不睡觉,只是晚一点回家。
那天我坐在深圳湾公园的草坪上,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去南京读研的那个前夜,那晚我为即将走进一个陌生的城市而哭泣,复杂的感情里包含了一种渺小的茫然,对未知的胆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而今天,同样是陌生的城市,我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我不再焦虑于寻找归属感。路旁的紫花风铃木开得正好,那种南国特有的嫣红我不是没见过,只是感觉这里的更加繁茂;绿化带里的花儿形态奇异,花朵开的很大,大得像是热情的巴掌。这个我从未踏足的城市,竟给了我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不是对街道的熟悉,而是一种内在的从容,一种“我在这里也可以过得很好”的笃定。
有时候觉得,长大也挺好,人还是那个人,可心境早已在时间里悄然迁徙。
过去的这些年,岁月给我添了一份面对世界的柔韧姿态。我不再需要急切地证明什么,也不再恐慌于不被接纳。陌生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张等待填色的画布;未知不再是深渊,而是一扇等待推开的门。
成长或许就是这样:我们并未变成另一个人,却终于学会了与自己和平相处,与世界友善相逢。那些曾让我们彻夜难眠的担忧,那些对陌生的战栗,终会在某一刻化为轻轻一句:“原来不过如此。”
站在春笋大厦不远处的草坪上,我深吸了一口深圳湿润温暖的空气。真好,我在对的年纪遇见了你——在我足够成熟,懂得欣赏你的新奇而不畏惧你的庞大;在我足够完整,能够享受孤独而不感到漂泊;在我依然保有憧憬,仍愿像少年般睁大眼睛探索每处风景。
有些遇见需要时机。太早,心会怯;太晚,心会倦。而当我带着些许成熟,和一颗依然好奇的心走向你时,我觉得,这一切来得刚刚好。
原来最好的成长,不是变得无所不能,而是在面对任何未知时,都能温和而坚定地说:让我看看,你是怎样的——而我又将是怎样的。
这城市也许不会记住我,但我会记住那天十点一刻的自己:从容地走向陌生的酒店,像回家一样自然。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归属感,从来不在某个地方,而在你如何安放自己的心。
深圳,很高兴认识你,在我终于不再害怕陌生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