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成长,讲述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本篇选自第四章《平凡经历》
正睡得香,被叫醒了,到站了。才知道,车走了三个小时,我们睡了三个小时。
我们下了车,跟着刘立军走了一段,来到了“康仔”玩具厂。
这里是工业园,高楼林立,康仔玩具厂好似一座摩天大楼里的一扇窗。
我们走进厂内,一座座贴有名字的楼房呈现在面前:裁段车间,注塑车间,成品车间,职工宿舍,职工食堂,写字楼等。
刘立军领我们来到写字楼前,叫我们先等等,自个走了进去。
我们把行李放在地上,睡意全无,打量着眼前,看不到柳树杨树月季等北方树种花卉,每幢楼前满是季羡林的《夹竹桃》:绿蜡似的叶子,红霞或白雪似的花朵……
刘立军很快出来了,要我们拿出身份证随他进写字楼五楼。我们一走进宽敞明亮的一楼,就发现脚下的地板光亮如镜,我们叽叽喳喳:
“地面这么好啊,”
“在地上睡都行啊。”
“还能照出我们的身影啊,不信你看看。”
“我的天,还真这么回事!”
我也停下脚步,低头寻找自己的身影。
“咋咋呼呼,山猫野兽的,也不怕人笑话。快跟上,咱坐电梯上五楼。”走在前头的刘立军回头督促我们快走。
我们加快了脚步,还是有许多问题。
“什么叫电梯?”
“怎么坐?”
“要钱吗?”
“坐电梯,电能坐吗?不电人?”
电梯,第一次听说。
刘立军健步如飞,把我们领到电梯口,潇洒地摁了朝上的箭头,箭头瞬间亮了。
我们睁大眼睛,惊奇得不知问些啥。
很快,电梯门开了,刘立军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我们挤来挤去地紧跟其后,刘立军见我们都进来了,在门旁键盘的一堆数字里摁亮了5及关门键,电梯门关上了,不大的空间里,我们屏住呼吸,有点兴奋,更多的是惊奇,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我们在上升。
“头一回坐吧?比电驴子快一百倍。”刘立军自豪地说。
“我头一回坐。”
“我头一回听说。”
“这么神奇?”
“还是大城市好啊。”
“要不说深圳深圳,经济特区打头阵?”刘立军一脸骄傲。
几分钟后,感觉到停止的一点惯性,电梯门就开了。
“五楼到了,快下快下。”没等刘立军说完,我们就开始往外拥。
走到505室,看到“厂部办公室”的门牌,我们怯生生地走了进去。
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在一张用工合同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张什么内容的纸,我们谁也不去管它,他们也没让我们阅读。
坐在我们面前的工作人员,与我们沂蒙人有所差别,男人又矮又瘦,女人又瘦又小巧,眼下是正月天,在我们家乡,还都穿棉袄,而这儿是初夏的打扮,不,有的时尚女穿的还少,甚至穿吊带背心或露肩连衣裙,人字拖,男人穿短袖衬衫打着领带,长相都差不多,眉毛挨着内陷的眼睛,突出的厚嘴唇掩不住凸出的牙齿。
他们讲粤语味很浓的普通话,最后是“的啦……”他们之间交谈,你站在一旁听,根本听不懂他们讲什么,好似异类语言——鸟语,当他们咧着嘴咯咯笑时,又感觉到,哦,这是我们的同类啊。
后来我也领略了把“各国都有各国的国歌”说成“咯咯哒唻咯咯的嘎咯。”算是开了眼界了,见了景。
接下来的景还在后头呢,这儿的办公室叫写字楼,管洗澡叫冲凉,半夜吃饭叫吃夜宵,半夜十二点,大街上还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这叫夜生活,凌晨两点人才渐渐散去……
我们再回到报道的那一天。
我们签完字,每人上交自带的一寸免冠照片,好用来做工作卡。看见每个人签字,我才知道那个稍胖的姑娘叫聂丽丽,他的男朋友叫王建军,另一个很瘦的姑娘叫马兰英……
从写字楼出来,我感觉满身疲惫,昏昏沉沉,一心想睡觉。
马兰英、聂丽丽和我分到同一宿舍,一到宿舍,我们把行李朝自己的床头一扔,整个人便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请看下篇《深圳打工》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