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清远。加代(代哥)妥善处理完尹大炮相关事宜后,明确此次功劳归鬼螃蟹所有,并极力扶持他。在四九城范围内,鬼螃蟹自此声名鹊起,提及此人,众人皆认可其大哥风范,无不交口称赞、心生敬佩。
经此一事,鬼螃蟹与加代的关系愈发深厚,亲如手足。日后加代若再有需要,鬼螃蟹必定挺身而出、冲锋在前。此事了结后,加代在北京的日子相对清闲,每日除了应酬饮酒、与友人小聚,并无其他要紧事务。
这般清闲的日子一晃便是十余天,加代忽然想起了远在广州的老霍家,想起了霍笑妹。他心中清楚,若无老霍家当初的相助,便没有如今的自己。此前,他曾因个人琐事前往广州给霍家随礼,却意外与人发生冲突,致使陈姨(霍笑妹母亲)受伤、霍家档口被砸,陈姨更是被枪支击中,伤势不轻。念及此处,加代决定再次前往广州,探望陈姨的恢复情况。
当日,加代便拨通了霍笑妹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说道:“喂,霍姐,我是加代。”
霍笑妹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代弟,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我一切都好,目前还在北京,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想问一下,陈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加代关切地问道。
“我母亲恢复得差不多了,基本已经能够下地,闲暇时也能扶着东西出去溜达一圈,整体状况已然好转。”霍笑妹答道。
“那这样,我打算明天回一趟广州,亲自去看看陈姨。”加代说道。
霍笑妹连忙说道:“代弟,我知道你平日里繁忙,有时间过来就好,若是没时间,日后有机会也不迟。我母亲这边你不必担心,恢复得很好,你事务繁杂,我实在不好再打扰你。”
“姐,无妨,你不用多想,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回去。”加代语气坚定地说道。
霍笑妹仍有顾虑:“你这边能脱开身吗?北京那边……还有小静那边,会不会有影响?”
“你放心,我这边一切安排妥当,没有任何琐事缠身。明天我到广州后,再给你打电话联系。”
“好,那代弟,我等你电话。”
挂断电话后,加代立刻着手准备前往广州的事宜,他带上了马三与丁健——彼时王瑞尚未痊愈,平日里丁健常陪同加代出行,负责驾车事宜。三人购置好机票后,便直接飞往广州。
广州辖区众多,包括白云、越秀、荔湾、海珠等区域。陈姨当时正在白云医院接受后续疗养,加代一行抵达广州后,便拨通了霍笑妹的电话,随后直接前往医院病房探望。
抵达病房时,霍笑妹与其丈夫魏永涛均在病床前照料陈姨。陈姨虽已好转不少,但大多时候仍需卧床休养,精神好时,便会扶着东西出门溜达,活动一下肢体、放松身心。
加代走进病房,率先与霍笑妹、魏永涛打招呼:“霍姐,姐夫。”
听到“姐夫”二字,魏永涛连忙起身回应:“代弟来了!”
此前一日,霍笑妹已将加代要前来探望的消息告知了魏永涛与陈姨,一家人早已知晓。见到加代,魏永涛满心感激:“代弟,千言万语都不必说,世上再没有比你更讲究、更仗义的人了。这么远的路程,你还特意赶来探望我母亲,快请进,我母亲就在里边躺着,你过来看看她。”
加代走上前,陈姨闻声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加代来了,你那边的事务不繁忙吗?昨天我还和笑妹说,你是个大忙人,无论是生意还是其他方面,都做得十分出色。我这边一切都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休养十天半月,便能出院回家了。”
加代看着陈姨,面露愧疚:“陈姨,此事我始终心怀自责。若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被枪支击中。”
陈姨连忙安慰道:“孩子,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陈姨从未有过丝毫埋怨,你帮了陈姨、帮了我们老霍家那么多,这份恩情我们始终记在心里。我受伤,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自己,陈姨一点儿都不怪你。孩子,你能来,陈姨心里就无比高兴了,快坐,快坐。”
加代坐下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叙旧。霍笑妹陪在一旁,几人谈及过往——提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加代刚到广州时,陈姨如何悉心教导他,如何扶持他在广州立足、后来又前往深圳发展的种种过往。几人一聊便是两个多小时,事实上,陈姨当年曾像母亲一般照料加代许久,若无老霍家的扶持,便没有加代的今日。
加代前来探望前,特意让丁健准备了十万元现金。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笔钱不多,但实则心意重于金钱。以加代当时的实力,即便拿出一百万、一千万也不在话下,但那般行事反而会显得生分,冲淡了彼此间的情谊。
加代并未携带其他礼品,只是真诚地说道:“陈姨,我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十万元您拿着,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留着自己花销。”
陈姨执意不肯收下,加代却态度坚决,硬是将钱留下。此事无关金钱,关乎的是彼此间超越血缘的亲情与情谊。
众人又闲谈了许久,加代起身说道:“陈姨,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正好此次途经广州,我打算回一趟深圳,看看那边的兄弟们。”
与陈姨、霍笑妹等人道别后,加代一行走出医院。霍笑妹紧随其后,魏永涛也十分有眼色,一同跟了出来,将加代送至医院门口。加代转头说道:“霍姐,姐夫,我便先走了。日后有机会,你们不妨到北京溜达一圈,届时由我来安排。”
“好,代弟,姐就不留你了,也知道你事务繁忙,日后有机会,记得再回来看看。”
“好的,姐。”
简单寒暄几句后,加代一行乘车离去。车上,加代并未急于前往深圳,而是打算先去探望一位兄长——杜铁男,人称杜大疤瘌。
加代心中一直觉得亏欠杜铁男一份大大的人情。当年,若不是杜铁男看在他的面子上,出手相助霍笑妹,也不会被人打伤双腿,落下残疾、行动不便的后遗症。
想到此处,加代当即拨通了杜铁男的电话:“喂,男哥,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杜铁男的声音充满欣喜:“是代弟啊,哎呀,我的老兄弟,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现在就在广州。”
“你回广州了?”杜铁男语气中满是意外与惊喜。
“是啊,哥,我回来了。您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你过来吧。”
“好嘞,哥,我现在就过去找您,您在家等我。”
“好好好,兄弟,我在家等你,哥真想你啊,连做梦都能梦到你!”
“哥,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加代一行乘车直接前往杜铁男家中。由于杜铁男双腿残疾、行动不便,特意将住所换到了一楼。抵达后,加代走上前敲门:“男哥,男哥!”
门应声而开,是杜铁男的妻子。加代笑着问道:“嫂子,我男哥呢?”
“你男哥在里边呢。铁男,快看看谁来看你了,是你代弟来了!”
话音刚落,杜铁男坐着轮椅,缓缓从屋内摇了出来。两人相见,眼中满是动容,杜铁男率先开口:“老兄弟!”
“男哥!”
加代当即蹲下身子,紧紧握住杜铁男的手,眼眶瞬间湿润。两人情谊深厚,当年加代刚到广州时,除了老霍家,便是杜铁男对他帮扶最多。虽说二人最初不打不相识,而后才结为兄弟,但即便后来加代声名显赫、风光无限,也从未忘记这份情谊,始终铭记于心。
走进屋内后,加代率先问道:“男哥,您之前开的酒吧和档口,现在经营得怎么样了?生意还好吗?”
杜铁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加代,那个酒吧我早就不干了,已经转让出去半年多了。”
“不干了?什么时候的事?”加代有些意外。
“一晃也有半年了。你也知道,哥以前也是在社会上闯荡的人,但后来这双腿成了这样,行动不便,每天都需要你嫂子推着我才能出门。我一个残疾人,守着一家酒吧,平日里有兄弟朋友前来,总觉得有些不妥,也不再适合干这行了,索性就转让出去了。”
“那档口呢?档口还在经营吗?”
“档口还在勉强经营着,由你嫂子在打理。”
杜铁男的话语平淡,并无过多抱怨,但加代听在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他清楚,杜铁男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自己如今风光无限,而当年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却过得这般拮据,心中满是酸涩。
此时,杜铁男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加代走上前说道:“嫂子,您别忙活了,中午我们不在家吃,出去吃就好。”
杜铁男的妻子连忙说道:“代弟,不用这么客气,中午就在家吃吧,你和铁男兄弟俩好好喝点酒,叙叙旧。”
“酒肯定要喝的,但咱们出去吃。嫂子,我今天来,也没把您当外人,有句话想问问您,您实话实说就好。这两年,档口的生意到底怎么样?一天大概能盈利多少?”加代语气诚恳地问道。
“代弟,铁男他……这让我怎么说呢,还行吧,反正每天能有一些收入。”嫂子有些为难地说道。
“一天能不能挣个万儿八千的?”
“万儿八千是挣不到的,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三千五千;生意不好的时候,也就一千八百块钱,勉强够我们夫妻俩糊口。我们花销也不大,这些钱也够用了。”
加代听完,走到杜铁男面前,坚定地说道:“男哥,代弟啥也不多说了。等我这次回深圳,就给您琢磨一个合适的营生,您就放心吧,此事您不必推脱。”
杜铁男连忙推辞:“代弟,我和你嫂子每天花销不大,现在挣的钱也足够用了,你就别费心了,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哥,您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即便您现在不缺钱、不差钱,多挣点钱也没有坏处。将来孩子们长大了,也能给他们多留些保障。您自己够用了,可孩子们还需要照顾啊。”
“代弟,你这一辈子,已经够照顾哥了……”
“行了哥,此事就这么定了,您不用再管了,等我回深圳就办。”
两人再次叙起旧来,回忆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刚认识时在酒吧一条街批发酒水的日子,想起后来一同打拼、与人周旋、前往深圳闯荡的种种过往,感慨万千。
当天晚上,加代、马三、丁健,连同杜铁男夫妇,一共五人外出用餐,席间相谈甚欢、饮酒尽兴,氛围十分融洽。
次日下午,加代并未在广州久留,而是带领马三、丁健乘车返回了深圳。抵达深圳后,加代第一件事,便是想起了对杜铁男的承诺——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到,他要尽快帮杜铁男解决营生问题。
加代第一个拨通的电话,是广义商会的朗文涛。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说道:“喂,涛哥,我是加代。”
朗文涛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喜:“哎呀,代弟,好久没给哥打电话了,怎么突然想起联系哥了?”
加代直言道:“涛哥,您现在在哪儿呢?”
“我现在在上海出差,你回深圳了?”
“我已经回深圳了,正想找您帮忙。”
“代弟,你先别着急,最多十天八天,我就回深圳了。你打算在深圳待多久?”
“我还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只要哥能办到,绝不推辞。”
“哥,我知道您是做工程的,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工程?我有一位兄长,在广州生活,双腿有残疾,行动不便。我想请您匀一个盈利稳定的工程给他,他现在挣钱不易,我想帮帮他。”
朗文涛面露难色:“代弟,哥的生意你也清楚,手里没有小工程,全都是大型工程,而且这些工程全都外包出去了,没有我们自己亲自打理的。另外,你那位兄长,以前做过工程相关的工作吗?”
“我这位兄长,以前从未做过工程。”
“那这就难办了,代弟。而且,我手里的这些工程,没有一个在深圳本地,全都分布在全国各地,且前期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垫付。你那位兄长既没有相关经验,也未必有垫付资金的能力,这工程他确实干不了。不是哥不帮你,若是你需要钱,哥直接给他拿一些都可以,但工程这事,他真的胜任不了。”
加代闻言,缓缓说道:“好的哥,我明白了。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代弟,哥可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此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要是需要钱,就直接跟哥说个数,哥立马给你拿过去!”
“哥,此事无关金钱。若是单纯需要钱,我直接给他就可以了,但那样做,反而显得生分,也不是我想帮他的本意。我再问问别人吧,多谢哥了。”
“不用跟哥客气,代弟。有任何事,随时给哥打电话,这次没能帮上你,哥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
“没事哥,我明白。好嘞,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加代心中清楚,朗文涛说的都是实话。他手里的工程皆是千万级以上的大项目,即便真的给了杜铁男,杜铁男既没有相关经验,也没有垫付资金的能力,根本无法胜任。
加代思索片刻,并未放弃。他已然答应了杜铁男,便绝不会食言,一个办法行不通,便再想其他办法。随后,他拨通了广义商会另一位友人——徐振东的电话。徐振东早年以经营门窗起家,如今其企业在广东省门窗行业排名前三,实力雄厚,无人能及。
电话接通后,加代说道:“喂,东哥,我是加代。”
“加代?你回深圳了?”徐振东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是啊,东哥,我刚回深圳没多久。”
“那你打算在深圳待多久?”
“还不确定,估计要待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今晚我安排,咱们大伙儿一起出来喝点酒,叙叙旧。”
“好啊,没问题。东哥,我此次找您,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是需要钱,还是有其他需求?”
“不需要钱,东哥,我知道您是做门窗生意的,主要经营铝合金门窗,对吗?”
“没错,我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如今也一直主营这个业务。”
“东哥,我有一位兄长,名叫杜铁男,在广州生活,双腿有残疾,平日里需要依靠轮椅出行,他和我的关系十分深厚。我想帮帮他,能不能请您给她提供门窗货源?前期的货款,我可以先帮他垫付,等他将货物卖出后,再把货款打给您,您看这样可行?”
徐振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这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他打算在哪里经营?”
“我还没有确定选址,您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想请您帮忙选个地方,看看哪里市场需求量大,适合做这个生意。”
“若是让我选,我推荐清远。据我所知,清远近期正在进行城区改建和棚户区改造,需要大量建筑材料,其中门窗的需求量极大,到那里经营,必定稳赚不赔。而且,我在清远正好有一处现成的场地,若是他愿意去清远经营,我可以直接将场地提供给他使用。”
加代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哥,此事靠谱吗?”
“那肯定靠谱。若是我有精力,早就自己去清远开拓市场了,只是我如今生意规模太大,实在分身乏术。只要他肯用心经营,一年盈利上千万,完全不成问题。”
“太好了,东哥。既然您觉得可行,那我就把我兄长接过来,让你们见一面,详细商谈此事。日后,代弟必定记您这份恩情,万分感谢。”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直接开口就好,不用跟我客气。”
“好嘞,哥。回头我就把他接过来,咱们到您公司当面详谈。”
“好,我在公司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加代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此事可谓万无一失,徐振东不仅提供货源,还给出最低供货价,不赚取任何差价,且允许后期结算货款,甚至提供现成的经营场地,这样的扶持,实属难得。
随后,加代便吩咐丁健:“健子,你开车去一趟广州,把杜铁男大哥接过来,送到深圳。”
丁健当即动身,驱车赶往广州。杜铁男得知丁健来意后,十分疑惑,不知加代为何突然要接自己去深圳,但还是听从安排,坐上了前往深圳的车。丁健将杜铁男的轮椅放进后备箱,悉心照料其上车后,便驱车返程。
杜铁男的妻子留在广州打理档口,回家后发现杜铁男不在,心中十分焦急,连续拨打了四五个电话,杜铁男方才接通,告知其自己被加代接去了深圳,妻子这才放下心来,此前她还以为杜铁男出了意外,甚至打算报警求助。
杜铁男抵达深圳后,加代便直接带领他前往徐振东的公司。徐振东的公司规模宏大,经营多年,实力雄厚,其门窗产品质量过硬,口碑极佳。此次给出的供货价,远低于市场价格,只要正常经营,必定稳赚不赔。
加代带领杜铁男参观了公司厂区,随后将其带到徐振东的办公室,向双方介绍道:“东哥,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位兄长,杜铁男。男哥,这位是广义商会的副会长,徐振东,也是我的好大哥,此次多亏了他帮忙。”
徐振东连忙起身,伸手与杜铁男相握,笑着说道:“杜大哥,您好。我是徐振东,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你不用客气,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不用特意通过加代。”
杜铁男心中十分感激,他清楚,徐振东之所以如此热情、如此扶持自己,全是看在加代的面子上。若是没有加代,以自己如今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他也明白,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在社会上闯荡的模样,行动不便、实力大减,但只要站在加代身边,便无人敢小瞧他——毕竟,加代始终一口一个“男哥”称呼他,这份尊重,便是最好的底气。
双方当即敲定了合作事宜,无需核查资质,无需繁琐手续,仅凭加代的担保,此事便顺利定板。徐振东当即决定,让杜铁男前往清远经营,现成的300多平场地直接交付使用,无需过多装修,随后便安排第一批货源发往清远,全力扶持杜铁男开启新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