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房地产从业者和购房者,对深圳的房子都有个普遍的共识,那就是深圳房子的居住体验,有一条明显的时间红线,以2015年为界,2015年后建成的深圳住宅,居住空间的舒适度出现了明显断崖式变化。
2015年之前的房子,是高赠送、高得房率的黄金期。这个阶段很多楼盘赠送飘窗、露台、入户花园,甚至很多楼盘的实际使用面积高于建筑面积。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审批监管相对宽松,开发商有自主设计创新发挥的空间。开发商能够更从容的在产品力上下足功夫,以应对外部激烈的市场竞争。所以,当时诞生了一批现在回头看都符合住建部现在提倡的“好房子”的小区。
深圳房价从2015年开始,一路高歌猛进。2016年开始,深圳政府加快推动城市更新步伐,这一年,也是政策密集出台的一年。虽然政策上要求开发商项目贡献率为15%,但在实际审批过程中,相关部门对贡献率的要求不断的变本加厉,贡献率高达40%--50%的项目比比皆是。
学校、幼儿园、道路、保障房、公租房、社区警卫室、公交首末站、社康医院、老人日间照料中心、社区公园绿地等等,本该政府来承担的公共配套,全部通过一个城市更新项目来实现。最后就是所有成本最终都摊进一个项目的房价和产品里,在功能和成本被极度挤压的前提下,开发商很难再做出高赠送率、低容积率、低密度的社区,不是开发商不想,而是经济测算上就过不去。
随着深圳房价一路飙升,拆迁成本也随之一路攀升。同时随着臭名昭著的7090政策的实施,我们看到在深圳的南山区,无数89平米户型总价动辄千万,而业主却只能睡在飘窗,成为全中国最悲伤的笑话。
顺便说一句,我认为7090政策(一个项目70%的住宅户型面积必须在 90㎡ 以下,不管项目位置、开发成本、产品市场定位、市场需求如何,一刀切都必须按这个比例执行),是带有强烈的计划经济色彩的政策,因为它直接用行政手段去规定市场供给的商品房户型结构,而不是通过市场需求信号让开发商自主调节。
虽然政策设计的初衷是保障刚需住房供应比例,控制大户型占比,防止房价过快上涨,政策设计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是带来的负面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催生了反人居的设计内卷,飘窗越做越深,越做越多,很多项目客厅、洗手间也做了很多飘窗,过道越来越长。
政策的导向,不是奖励“好房子”,所以开发商将产品创新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如何合规,而不是专注于居住舒适度。居住体验感被政策切割,功能区被压缩,好房子不再是市场的主流,只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千万级豪宅不得不把卧室延伸到飘窗上。
改善性需求被强制压缩,而大量非刚需的家庭,被迫住进了刚需尺度的房子里,整体居住舒适度的均值被拉低。
从2010年开始,深圳市要求城市更新项目配建一定比例的保障房。2016年开始,这个政策成为城市更新项目规划审批的硬性指标的情况下,衙门老爷们仍然没有放开7090的管控,最后导致深圳住房整体小户型供给量偏大。直到2024年,这个恶政才正式退出深圳房地产的历史舞台。
过去所有的政策,似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住的不舒服让你憋屈。但是,当我们站在城市治理的角度上来看,我们也必须正视深圳这座城市它的特殊性,从一个小渔村发展起来的深圳,多数土地掌握在原村集体和村民手里。
随着深圳产业高效发展,每年都有大量人口流入深圳,深圳的人口出生率一直保持全国领先,学校、医院、道路、市政等各种公共配套一直面临缺口,通过开发商旧改,用规划顺带解决这些问题,相比财政投入建设,效率确实更高。
这就意味着城市更新项目本身就被定义为综合体承载器,政府需要它补齐公共配套,片区需要通过它形象升级,低收入人口的保障性住房需要通过它来实现。所以每一个成功的城市更新项目,必须在功能上承担起公共配套,在强度上要撑起高成本模型,在户型上被结构性限制。
所以深圳出现了大量的超高层、高密度、严重对视,办公、商业、公寓、保障房与居住混杂的综合体。公共利益在短期内确实得到了补充,但是确实牺牲了长期居住品质。最终呈现给深圳购房者的就是:价格上是一线城市顶格,密度上接近极限,在居住体验上却没有与价格匹配的尊严感。
如果说,深圳城市高速发展,政策倾向于功能优先,强度拉满,牺牲居住品质,这是时代无奈的选择。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建“好房子”已经被纳入“十五五”规划,好房子的设计规范、材料、建造、运维都有明确的标准,深圳当然不会成为例外,80米的建筑限高,无数更新项目失去了经济可行性,直接让深圳的城市更新项目集体熄火。
原来,为了城市建设跑得快,居住品质被牺牲,而现在居住品质优先,但城市更新跑不动了。那么好房子如何实现?这个困局怎么破?我不知道,这道题,还是交给聪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