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夜班,春运。
窗玻璃外,月光是清冷的灰,黏在轨道上。有时被隧道整个吞掉,黑暗持续十几秒,又出现在另一片田野的上空。
人。好多好多,太多了。
二毛在我身边时,我握着他的手,就有片刻安定,随即又隐入他自身的不适里。属于洁净的 秩序化世界的小孩子,初次掷入庞杂混沌社戏景观,天真的惶惑。
没有买到邻座的票,他走了,偶尔在人群晃动间隙露出来,我浅浅地隔着行人与行李肉身填满的甬道,看着他,看关于他的默片。很近又好远。九个小时。如果没有爱,九个小时只是时间本身的长度。
车到广州北,更多人和箱子涌进来。新来的人站在过道,身体随着列车摇摆。
行李架满了。总有人还想再放。周围的人便都参与进来。高谈阔论的叔叔,一直看地图的婶婶,包括原本打盹的大爷...他们丈量,比划,讨论,角度与平衡,好像在玩合成大西瓜。直到最后一丝空隙被榨取出,新箱子稳妥地卡进去,车厢里便荡开一阵完成什么的满足感。
邻座阿姨好热情地分享给我水煮蛋,温温凉,剥开后在顶光下呈半透明的润白,有灶台里未烬的余慈。
夜很深时,他适从了,垂手听潮。车厢仍然不安静,睡着的,没睡着的,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着摇晃的平衡。月亮移到车窗另一侧,依然是清冷的灰,看着我们这节亮着灯的长条盒子,在黑沉沉的大地上平稳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