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对广州市花都区原区委书记杨雁文受贿罪的判决: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80万元。法院认定,1995年至2014年间,杨雁文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和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397.3万元、价值3万元的购物卡,以及港币300万元。
在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以“借款”为名、实为索贿的细节,是一套套为父母、为儿子购置的房产,也是一段与权力交织、最终崩塌的人生轨迹。
2010年初,时任黄埔区区长的杨雁文找到弟弟商量:“给爸妈买套房子,你和弟媳跟老人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弟弟欲言又止,杨雁文摆摆手:“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不久后,弟弟通过中介看中一套标价200万元的二手房,谈妥190万元成交。杨雁文随即拨通了建筑商邬某的电话,请他吃饭。
两人相识于1994年的一次饭局。此后近二十年,邬某多次得杨雁文相助:1997年临时建筑免于强拆,2000年儿子顺利入读重点中学,2009年女儿入职航空公司……每次求助,杨雁文皆以“举手之劳”婉拒回报。
但这一次,饭桌上,杨雁文语气沉重:“父母年纪大了,在梅州没人照应。我们三兄弟想在广州买房接他们过来。现在房子看好了,准备去银行抵押贷款,可能需要暂借点钱‘凑凑’。”
三天后,杨雁文的弟弟拿着打印好的借条找到邬某。借条上写着190万元,无利息、无还款期限、无抵押。邬某心里清楚,这并非真正的借款。但他还是签了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对方是手握实权的一区之长。
这笔钱,最终用于购买那套登记在母亲名下的房产。
2012年底,杨雁文与妻子计划为儿子购置一套300万元的住房。家中已有100多万元存款,加上按揭,本可自行解决。但他忽然想起老乡郑某两年前曾主动提出送他200万元现金,被他婉拒时只说:“以后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于是,他再次拨通电话,以“借款”名义向郑某开口。郑某爽快答应。因杨妻与郑某儿媳熟识,对方安排朋友平某转账200万元至杨妻账户。
杨雁文得知后却勃然大怒:“我们不认识平某,向他借钱没理由!”他坚持必须以亲属名义“借款”,遂让哥哥出面,重新以杨某甲名义向郑某“借”200万元,并补签借条——同样没有利息、还款计划或抵押。
这套房,成了儿子名下的资产。
2013年春节前,广州江南房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冯某在“饭堂”酒家宴请杨雁文。席间,冯某称备了“过年礼物”。饭后,他在停车场将一个深色塑料袋放进杨雁文车尾箱——内装港币300万元。
杨雁文当场“吃了一惊,不敢要”。但冯某提醒:“过节你也得走走关系。”杨雁文心头一动:几天后,他正要约见时任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
杨雁文 (资料图)
当晚,他驱车至天河体育中心的雁南飞茶艺馆。见万庆良正在用餐,便上前说:“有些过节的东西给你。”万递过车钥匙,杨将那个装满港币的塑料袋放入其车尾箱,随后归还钥匙,只道一句:“东西放好了。”万庆良未多言语。
这笔钱,就此“转手”。

2014年6月,万庆良落马。消息传出后,杨雁文如坐针毡。他立即与妻子、弟弟密谋对策:将那套登记在母亲名下的房产,改口称为“三兄弟合资为父母所购”,并虚构哥哥向郑某借款200万元的细节,试图制造“民间借贷”的假象。
他还让哥哥向郑某转账10万元,制造“有借有还”的痕迹。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杨雁文1963年4月生于广东梅县,1982年从仲恺农业学校毕业后留校任教五年,1987年踏入政坛,从黄埔区委调研室干部做起,一路升至花都区委书记、区人大常委会主任。在同事眼中,他“低调”“不爱出风头”“极其谨慎”。
这种谨慎,体现在他始终以“借”代“收”,避免直接收受现金;也体现在他对每笔“借款”都安排亲属出面,试图切割个人责任。但他低估了司法对“名为借贷、实为受贿”的识别能力。
2014年8月7日,广东省纪委将杨雁文涉嫌违纪线索移交广州市纪委。9月29日,立案调查。面对组织,他主动交代了多项未被掌握的受贿事实。
2015年1月,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同年8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受贿罪提起公诉。
一审法院认定,两笔所谓“借款”——190万元与200万元——均无真实借贷意图,实为利用职权索取贿赂。杨雁文上诉称系“普通民间借贷”,但广东高院二审指出:无利息、无还款约定、无抵押,且出借人证言明确表示“意识到是以借为名行索贿之实”,故不予采纳。
终审裁定于2017年5月25日下达,维持原判。
杨雁文案中,没有戏剧化的权色交易,也没有惊天巨贪的数额。他的“聪明”在于将贿赂包装成亲情、乡情与人情债——给父母买房、帮儿子安家、替领导“转礼”。每一步都看似合情,却步步踩在法律红线之上。
他曾以为,只要不亲手收钱,只要借条在手,就能在制度的缝隙中全身而退。但他忘了,当权力成为交易的筹码,再精致的伪装也难掩本质。
如今,那几套曾寄托孝心与父爱的房产,早已被查封;那句“举手之劳,不必记挂”的客套话,也成了供述笔录中的关键证词。
而当年在雁南飞茶艺馆匆匆一放的塑料袋,不仅带走了300万港币,也悄然埋下了他政治生命的终点。
来源:客家族
资料来源:
文节选自2017年第23期《检察风云》杂志
羊城晚报【深读】杨雁文与万庆良共事四年,行事“极其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