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粤语,你会想到什么?是街头巷尾一句温柔闲适的 “得闲饮茶”,是快意江湖、豪情万丈的“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还是影视剧中那句熨贴人心的“做人最紧要开心”?
在今年的广州市两会上,广州市市长孙志洋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其中提到“守护粤语这一广府文化活态载体”,受到许多网友点赞。
关于本地方言,河南籍作家刘震云给出了这样的理解,“故乡会给人世界观和方法论,我是河南人,首先用河南话思考世界,教你丈量世界的经度、纬度、长度、深度和方向感。”
粤语之于广州人,也是这般深情的存在。它深深扎根于这座千年古城的血脉之中,是一方土地的人文基因,是一座城市的文化灵魂,是一域人民认识世界、感知生活的原生语言。
粤语,是藏在时光里的集体记忆。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炼,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熟悉的旋律歌词一响,时光仿佛瞬间折叠,让人回溯青春岁月,唤醒专属记忆、引起情感共鸣。
更多时候,粤语总是在不经意间击中你的思绪,让散落的情感记忆找到了锚点。那是父母的温柔叮嘱,是童年的嬉笑打闹,是戏台之上的粤韵乡音,是街坊邻里的家常闲话,是藏在人间烟火里永不褪色的乡愁。
粤语,是融于血脉中的文化情怀。
粤语历史悠久,有古汉语“活化石”之称。因它脱胎于古代中原雅言,较少受到历代战火影响,时至今日仍在语音、词汇等方面保留了大量唐宋时期古汉语的痕迹,其独有的九声六调,在听觉上也颇具美感。清人屈大均讲粤语吟诵“唱一句,或延半刻,曼节声长,自回自复,不肯一往而尽”,道出了粤语古典雅致、余韵悠长的音律之美。
直到今天,粤语的日常用词依旧满是古韵:老广把给叫作“畀”、看叫作“睇”、吃叫作“食”、穿叫作“着”,脱叫作“除”、衣服叫作“衫”、有空叫作“得闲”、多少叫作“几多”、“喜欢”叫作“钟意……这些略带文气的词在粤语中俯拾皆是,字里行间流露出岭南人独有的风韵和态度,细细品味一番,更有一股温润的中式浪漫涌上心头。
荔湾区举办的首届“粤剧粤曲+”创新大会。图源广州日报新花城
粤语,是刻进骨子里的身份认同。
一座城市的灵魂,不在于林立的高楼大厦,而在于其历经岁月沉淀的文化底蕴;一方水土给予人的归属感,也不止于累积的物质财富,还有扎根于此的乡土语言。
对每一位广府人来说,粤语不只是日常沟通的语言,更是凝聚族群的精神粘合剂,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份认同。它是最直接体现广州特色、广州气派、广州形象的文化名片,更是今天粤港澳大湾区以及海内外广府人共同的情感纽带。正是粤语,滋养着广州人的精气神,塑造了这片土地多元包容、开放创新的文化品格,让这座城市既保有积厚流光的文脉底蕴,又兼具生猛鲜活的时代朝气。
粤语是广州的城市灵魂。在传承和保护粤语方面,政府一直不遗余力、竭尽所能,今年更是将守护粤语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少本地青少年已逐渐丧失粤语的使用能力,甚至出现听不懂、不会说的现象,粤语传承与发展面临式微之势。
怎样让粤语入耳更入心?仅从一个小切口出发,笔者认为,想要做好粤语传承,关键就在“场景”两个字上。据观察,不仅是土生土生的老广,身边不少新广州人对于粤语文化是非常认同的,但苦于缺少学习场景和使用场景。
在过去,传统媒体尤其是电视一直是传播方言的重要载体。比如90年代上海播出的家庭情景剧《老娘舅》系列、广东本土情景喜剧《外来媳妇本地郎》,以及一度风靡全国的香港电影,都将原汁原味的方言对白、当地特有的民俗风物融入影视创作中。这些作品影响了几代人,也成为了许多外乡人学习方言的重要平台。
但这些年来,兼具口碑与影响力的粤语精品内容却日渐稀缺。尽管当下已经有不少公众号、视频号在做粤语推广,为粤语传承开辟了新渠道,但这种碎片化的内容传播仍然缺乏整体性、系统性。从这个角度来说,广州更需要推出一批有历史底蕴、有时代气息、有人文温度,能够真正代表城市风骨气质的粤语精品;同时深耕文旅融合,打造新场景、新业态,让粤语在沉浸式体验中被看见、被感知、被传承。
再者,要用心营造粤语使用场景。语言本就是用来交流的,向来遵循 “用进废退”的法则。受人口流动、教育环境、粤语文化创作后继乏力等因素影响,普通话的使用场景越来越多,日常说粤语的人越来越少。但任何一种方言,都不能只靠保护、靠记录,更要靠使用、应用。只有真正融入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融入街头巷尾的人间烟火中,方言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特别对孩子而言,青少年阶段正是培养语言能力的启蒙阶段,有必要从娃娃抓起,推广粤语进校园、进课堂;同时也要鼓励家庭营造粤语交流氛围,让孩子在耳濡目染中敢说、愿说、常说粤语。
有网友感慨,英语和普通话,可以让你走得更远,而粤语却可以让你始终铭记自己从哪里出发。的确,守护粤语,就是守护广州这座城市的“根”;传承粤语,就是守住心中的归途与方向。无论身在何方、走得多远,乡音在,家就在。
本文作者 | 傅雯慧
编辑 | 林敏倩责编 | 黄嘉露校对 | 曾玮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