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类女孩,不漂亮,不张扬,人淡如菊,却自有一番芬芳。
小成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
认识小成缘于去年八月公司举办的一台文艺晚会。
那时我是团组织的副职,领命负责晚会主持人的排练。
小成是四名主持人中的一员。
在此前进行的主持人选拔环节中,小成表演了一段英文朗颂,朗读了一段文章。
在我眼里,小成形象清新,带着刚出校门的女孩特有的朝气和锐气。
她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身姿挺拔,充满活力,浑身透着一种健康的美;她的声音清亮,高亢,音质和音域都不错。
作为评委,我给她打了高分,希望她能成为这台晚会的主持人。
最后,她如愿当上了主持人。
在后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我对包括小成在内的四个主持人进行排练,上台的台步,顺序,拿麦的姿势,发音方式,面部表情等一一调教,连主持词也由我一手包办。
我记得,在排练的过程中,小成曾向我提出,她的台词少了。我理解刚出校门的她想要表现自我的心情,同时也不客气地告诉她,不会为她加台词,个人要服从团体。她也并没有因此闹情绪。
经过多次排练和调整,小成渐入佳境,表现越来越好。化妆后的她扮相甜美而清纯,透出一股文艺女青年的气质。
在晚会结束后的聚餐中,我和小成及另一个女主持坐在了一起,她们频频向我敬酒,由衷地感谢我的调教。
因为这台晚会的出色表现,小成被公司选为当年年底举办的厂庆晚会主持人。
厂庆晚会的主持人有三个是上次晚会的主持,都受过我的调教;但是这次我除了修改润色主持词,我并没有受命调教他们,因此与小成没有过多的交往。
大约是今年四五月间吧,我特意约小成到会议室谈了半个多小时。
那时她刚加入通讯组不久,受邀写过一篇关于外贸业务方面的文章。这篇文章专业性太强,可读性太差,我压着没有发表,后因想在厂报上开辟一个“英语角”的栏目,需要英文好的人供稿,于是想到了学商务英语、英文六级的小成。
谈话中除了涉入约稿主题,我还问了她跟一位曾与她交往的男同事之间的事情。并非为了打探她的隐私,实在是为了关心她,因而从自己的角度给了她一些建议。
自始至终,她都温顺地听,坦诚地说,像对一个大哥,一个师长那般老实。
除却此次面对面的聊天,我们很少联系,哪怕是文字上的。每次偶然相遇,彼此都是淡淡一笑,偶尔她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轻呼一声“朱书记”。
那份尊敬,那份认可,那份信任,我从她的笑容和那声轻唤声中领会到了。
一个月前吧,我在走道又见到了小成,感觉很久没有看到她了,便对她说了一声“很久没有看到你了”,她笑着回了一声“不会吧”,就此擦肩而过,留下许多意犹未尽言犹未尽的情绪。
半个月前,新的一期厂报出版发行。那天,小成突然在公司QQ上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朱主任,这期英语角栏目的文章有几个词汇用得不妥。”
我猜不出她的用意,便淡淡回了一句:“是啊,我英文不好啊,以后还请你多指正。”她回复说,她想写一些常用的英语词汇投稿,还列举了几个词汇,让我再补充一些,她来翻译成英文。
我感觉出她的善意,也愿意采纳她的提议,于是补充了一些常用的词汇,发给了她。
次日,她将我列出的词汇全部翻译成了英文发给了我。她的反应之快,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有些吃惊。
我将她发给我的资料打印出来,用笔标出了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然后约小成再会面沟通。
小成匆匆而来,我拿出资料,将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一一指给坐在身边的她看。那天我有些感冒,不时咳嗽几声,话语有些零乱。而她,仍是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不躲不舍,也没有嫌弃和避让的意思。
我想起了最近要举办的一台晚会,便问她为何不参加本部门选送的诗歌朗颂。她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我9月初要回家。”我以为她是请假,后来才知道她是要辞工回家。“我以为你知道这个事。”她说。事实上,此前我一点都不知道她要走,否则我会考虑是否要有劳她写这篇稿件。
她告诉我,她准备回家复习考研,明年1月考不上,后年再考,读研的目的是为了提升自己,将来做中学英语教师。
这倒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眼里,她是一个有知识有主见的人,她的气质适合做教师。于是我对她说,我赞成你的选择,对你而言打工并非长久之计,教师的职业也很好,值得你去为之努力和奋斗。
我想到了她回家之后该如何跟她联系,但我没有开口向她要电话或者QQ,我想,当她从一个生活空间转向另一个生活空间,从一个人群走向另一个人群,最要紧的就是面对当下的生活,融入新的人群,作为她曾经的同事,我要做的是在心里祝福她,而不是去打扰她。
也许,彼此留着一份对曾经共同走过一段难忘岁月、经历一段难忘往事的眷恋和怀念,远比刻意甚至勉强地延续这种感觉和关系更合适更美好。
几天之后,听人说,她办了离职手续,回家了。
小成离开之后,我突然悟到,她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速地完成一篇稿件交给我,莫非是她觉得以前欠了我的稿债,抑或欠了我当初对她悉心调教的情意,便想着要为我做的什么,还点什么,不让自己亏欠别人?
如此,这个女孩便称得上有情有义。
然而她没有想到,她其实没有亏欠我什么,因为我从未觉得自己向她布施过什么,反而是现在留下一篇我不得不用的稿件,让我亏欠了她。
一个人淡如菊的女孩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界,却存留在了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