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大地泛起一抹新绿,微风轻抚我的脸颊,带来一阵葵花的清香。我抬眼望向那株金黄的向日葵,思绪不由飘回过往……
我曾在窗台养过一株向日葵。起初,我像所有新手园丁一样,将全部热情注入其中:查阅资料,知晓它每天需要六小时光照;精心调配土壤,每日定时定量浇水;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七月三日,第四片叶子,长三厘米。”它长得很慢,却稳定,主干逐渐结实,叶片舒展开来,并逐渐展现出它的奇妙之处——向光性。早晨微微东倾,傍晚悄然西转。我曾以为,我的悉心照料是它生长中唯一的指挥棒,量化水、计算阳光,构成它生命的序曲。
八月,一次突如其来的旅行打乱了节奏。我匆忙调好自动浇水机便出了门。在云南的十天里,我见识了雨林生命的狂热姿态——它们不需要谁规划,自己就会抓住每一寸土壤,探寻每一隙光亮。我忽然想起窗台上那株被我精心设计的向日葵:它会因我的缺席而枯萎吗?
深夜回家,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推开房门。它没有枯萎!走近一看,在干裂如龟背的土壤中,它的茎干挺立着,顶端的花盘雏形已清晰可见,边缘一圈金黄的花瓣正蓄势待放。可浇水机早已枯竭。我突然想到前几天天气预报播报的那场大雨——一定是有几滴水溅入花盆,无声滋养着它。那一刻,我被生命的韧性击中。我曾以为,我的照料是它生长中不可或缺的旋律;我量化的水、计算的阳光,是它生命的注脚。但当我刻意施加的痕迹被意外打断,它却在这空白处谱写着更磅礴的诗篇。
原来,我所有的精心设计,只是为它提供了最初的节奏;真正的生命之歌,永远由它自己完成。我的存在与缺席、呵护与遗忘,不过是它壮阔交响中或强或弱的和声。它的每次抬头,不仅是对我足迹的回应,更是对天空、雨水、生长意志的嘹亮应答。
如今,向日葵金色的花盘已追随真正的太阳。我依然照料它,但不再执着于精确的水量与温度。因为,我懂得了最好的足迹,是提供一片土壤,然后静静等待——相信生命自身会有回响。
我的足迹,曾小心翼翼,也曾意外缺席;但生命的回响慷慨地包容了一切,并将它们淬炼成一首更加浑厚、坚韧的生之赞歌。我也静静等待这首赞歌在时光中永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