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州的酒吧里,我喝懂了“享下等福”

十五年前，广州东山口的一家老酒吧，酒保问我喝什么。我说，既然来了广东，就试试洋酒吧——虽然，我对洋酒完全不懂。

旁边一位美女指着一瓶Macallan18说，就这个不错。我说，来两杯，一杯给她。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喝Macallan18。喝它，主要因为自己不懂，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喝的。就像很多人买包不懂，就直接买LV或Hermès，用钱换品味。

说实话，喝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它的味道。反而因为价格翻番，又囤了不少，赚了点小钱。

后来大家都说山崎18和響21好，我也买了一些。还是因为别人说好。

几年前，在佛山顺德的一家小酒吧，酒保问我喝什么。那天晚上，喝腻了響，突然想换个口味。

我让他推荐一款。他看我不喝自己存的響，反而要他推荐，有点意外。

他推荐了一款酒。我把酒名搜了一下，网上说这是一款入门级威士忌。

我对酒保说，这不行，网上说这是入门级的。他不服气，反驳说，怎么能说是入门级的呢？他换了一瓶说，你试试这个。

他拿出的是老款Talisker18，倒了一杯。我一喝，瞬间懵了。这么多年，我在Macallan18、山崎18、響21里打转，为什么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威士忌？

如果響21是位白富美，Talisker18就是位沉稳厚重、饱满有嚼劲的粤菜大厨。

在酒吧，響21要400+一杯，Talisker18只要120。

看我很喜欢，他说这是老款Talisker18，现在市面上很难买到。新款也不错，但口感和老款有差距，还是老款更香。

有意思！这么多年，我竟然在它停产后才发现它。它从复杂度、厚度、深度上完全碾压Macallan18。響21在它面前，显得淡薄如水。

我对酒保说：真好喝！比響21我更喜欢这款。他笑笑说，本来它们就是同一档次的，只不过被炒作炒高了价格。

从那以后，他就把那瓶老款藏起来了，只有我来才拿出来。他说，喝完就没了。

前些日子，我告诉他，老款Talisker18我买了不少。市面上确实不好找了。

原来过去那么多年，我喝的都是别人的选择。

一次飞坡县，老婆给我订机票。她要订公务舱，我拒绝了。我说，你自己出门只订经济舱，为什么给我订公务舱？

还有一次从广州飞上海，在柜台问升公务舱多少钱。机场小姐姐说1700元，我选择了升舱。我只在两种情况下升舱：一是累了需要休息，二是升舱价格我觉得便宜。

有的朋友出门坐飞机，公务舱是理所当然的。即使行程意外取消，机票就那么作废，一点也不心疼。这是我做不到的。

有时我也问自己是不是太抠了。老婆很少买新衣服，她现在还常穿一些几年前街边裁缝店定制的衣服。在她的影响下，我也很少买衣服，更不会刻意追高档。

有次觉得该添几件像样的衣服，就去了太古汇的男装店。看中两件，挺适合我。一起2w+。拿起、放下，反复几次，转身去了优衣库，花几百块买了两件。然后在本地拍卖群用2万块淘了一个心仪的小古董。

那两件优衣库的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因为没有标志，别人也不知道我穿的是什么，或许还以为是高端品牌。而那个古董，现在如果出手，已经小有盈利。这时我就想起洪先生每次停车都拿小票的样子。

洪先生，多年前在东莞认识的忘年交。他，就是“享下等福”最好的写照。

每天开着一辆老款雷克萨斯，离开每个停车场都要拿停车小票。去的消费场所也只是中等偏上的地方。衣服，衣服是香港定做的，不显山不露水，一做就是一打，每天同款，像从不换衣服。

我最初以为他就是东莞随处可见的小老板。后来去他家，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大别墅，才知道他不简单。曾经一度，松山湖附近的好几条街都是他家的。

他对我说，消费，永远给自己的期待打个折，选择自己能力范围内偏上的地方。欲望无止境，把福享到极致，福就会变成日常，就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太极尽奢华的人，往往过得最不开心。

洪先生也不是一直节俭。有一年我生日，他包下了一家私人会所，和他太太一起给我庆生。饭后我又叫了两位小有名气的网红，一起把店里的私藏喝到老板拿不出来了。

那晚会所不对外营业，请了乐队伴奏。我们唱K，网红又唱又跳，女老板一杯一杯猛喝，反正喝别人的酒，赚自己的钱。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洪先生无节制花钱。他不是吝啬。想花钱的时候，出手阔绰，眼都不眨。

能自然从容地拿停车小票，也能一掷千金。

左宗棠有副对联，李嘉诚挂在墙上当座右铭：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往，向宽处行。”

媒体常解释“享下等福”是过普通人生活，拒绝奢华。这种理解是不对的。李嘉诚的生活也不普通。

享下等福不是永远拒绝更好。

它是在保持质量的前提下追寻性价比，当实质提升的机会有着高性价比时，也果断抓住。

我见过太多人，福是享给别人看的——买个包、开辆车、晒个照，就等着别人点赞，说“你真成功”。那种优越感，其实是别人给的标签，他仿佛只有贴上了这个标签才安心。

后来我觉得，不被这些潮流绑架，才是真的自由。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不用总想着“被世界看见”，也不用永远追下一个“更好”。生活过得踏实、有滋味，才是最实在的福。

写这篇文时，一边敲键盘，一边偶尔喝一口Talisker18。看着窗外的夜景，墙角处是我囤的Talisker，它们会伴随我很长时间。

它们不仅仅是酒，更是我的人生哲学。

—— Sand Hill 不相信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