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二零零二年大学毕业出来,就委身跟了大她近三十岁的刘新界。
做厂里人尽皆知的“小三”,虽说她表面上貌似光鲜亮丽,其实她的行为,在背后是令人所不齿的。
梁有名愤然质问康小溪,那刘新界不是要出钱包养你吗?人在粪坑,你不要以为吃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被蒙在鼓里的梁有名是不知道,上个月刘新界就给康小溪承诺过,说等当上QC主管以后,他会以个人的名义,每个月视情况给三百到五百块钱。
康小溪明显是委屈到了,她声音哽咽着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梁有名冷哼一声,说刘新界都答应每个月给你一千块钱了,难道他的钱是白给你的,他不索取什么回报吗?你看看张凤,再看看刘海艳就知道了。我以前跟你说过,你也知道他的为人不行,可你还信他说的话。
康小溪沉默了,她低头不停吸着鼻子,搓揉着双手,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梁有名想法简单,以为康小溪是被刘新界的一番花言巧语,给说得心动了。
他暗骂刘新界这个“老色批”,明里说的是关心员工成长进步,暗地里却处心积虑地想占康小溪的便宜。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面跑业务时,吃了多少回扣,从而让厂里蒙受了多少损失,要不然的话,他夜夜笙歌,哪里来的那么多红票票。
眼瞅着说起这个话题,捅到了康小溪的痛处,梁有名心软了,他语气也缓和了好多,问你表姐为什么要急着坐火车回老家?
康小溪微微抬头,轻声说表姐这次回太康,是准备和姐夫把婚离了。
梁有名“哦”了一声,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
之前他陪康小溪去清溪医院,见到了被打成“熊猫眼”的表姐,后面他从康小溪口中听说,表姐夫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对康小溪这个表妹有“非分之想”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厂里跟别的已婚妇女玩起了“婚外情”,并且还被表姐给“实锤”了。
但“实锤”过后的表姐夫依然气焰嚣张,甚至当着康小溪的面,叫嚣着日子没法过了,要和表姐离婚。
是表姐心疼家里的两个孩子,想着离婚后,孩子们将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里,肯定是得不到幸福,所以选择隐忍,心里幻想给表姐夫一些时间,他会回心转意,会重新回归家庭的。
哪里知道这才过去多久,梁有名就听到了表姐坐车回家,办理离婚手续的消息。
他问康小溪,这次表姐回老家办完离婚手续后,还会不会来东莞继续工作?
后者说,应该不会了,表姐说东莞是她的“伤心之地”,在这里打工多年,钱是挣了一点,但青春不再,家也跟着散了。
她想在老家先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明年再考虑去“江浙沪”那边。
听康小溪这么一说,梁有名又觉得自己刚才对康小溪说的那些话,是有点狠过头了。
别的女孩子的十八岁,都是过得无忧无虑的,不用背负什么压力,而康小溪的十八岁呢?却要想着怎么多挣钱,然后寄回家里,改善全家人的生活条件。
她的出发点很单纯,只是遇到有不良企图的刘新界。
后者贪图她的年轻和美貌,并不是所谓的欣赏她,或是想挖掘她的潜力,而是想短暂拥有她,想品尝她所带来的快乐。
下午打电话给康小溪,她为什么会对生产车间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不以为然,梁有名也想明白了,她是觉得面对刘新界昨晚所说的升职加薪,这些小道消息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她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她上位的最好时机。
其实仔细想想,她的选择也没错。
家庭困难导致她初二便辍学,未满十四岁就出来打工挣钱,以补贴家用,在小县城里一个月仅两百来块钱工资,她都咬牙坚持干了几年。
如今到了神风厂,一个绝佳的逆风翻盘机会,摆在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冷暖的康小溪面前,你说她能不心动吗?
五月份的时候,当康小溪第一次从刘新界口中得知要提拔她担任QC主管的消息后,她是兴奋到瞬间天旋地转。
刘新界在厂里的名声,她自然是听说过不少,梁有名在得知她即将被提拔担任QC主管的“喜讯”后,也提醒她要特别注意防备领导的不良居心。
后面刘新界打电话说,提拔的事,要往后推迟一段时间,她当时的心情是失落的,心想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会不属于我。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来东莞打工的目的,是一心一意向钱看。
尽管“谈钱伤感情”被很多年轻人挂在嘴边,当作是“座右铭”和警世良言,但在现实里,如果你没有钱,没一定的经济基础作后盾,你根本就没什么资格来谈感情。
所以说,她对梁有名的情感,也颇有几分复杂。
梁有名和她一样,都是来自农村,且年长她八岁,如果甘于过平淡生活,嫁给梁有名,以后踏踏实实打工挣钱、相夫教子,做个“夫唱妇随”的贤内助,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来到东莞工作了几个月后,她也算是长了见识,这里工厂多,有钱的老板也多,她觉得自己年轻,长得也不错,硬件设施摆在这里,不应该这么早就过上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那次在“鸿成旅馆”,俩人都抱着睡在一张床上了,她会坚持守住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说自己才十八岁,不想那么早当妈妈。
当时她对自己的坚持,也没有抱多大的信心,要是梁有名硬来,她估计那晚自己也会交待了。
可梁有名的冲动,在她的坚持面前,还是放弃了,最终俩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不想自己踏上东莞这片土地,都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轻易地将自己的未来,完全交付到他人手中。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可能跟梁有名说的。
每次打电话回家,父母除了叮嘱她注意身体外,就是跟她念叨,妹妹要读书、弟弟以后要娶媳妇和家里要盖新房子等等,话里话外不提钱,却句句都离不开钱。
她作为大姐,身上责任重大,心里也暗自着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