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科幻系列:猫与薇薇安
- 2026-02-27 12:05:53
深圳科幻系列:猫与薇薇安
我叫薇薇安。朋友常说我有选择困难症：点个外卖，能把十几页评价翻到底；选咖啡要看三屏的评论。 但我知道怎么把卡普照顾好。把晚饭端到它面前，带它去做芯片检查，准时换猫舍旁空气净化器的滤网。这些是我每天要完成的重要任务。 我家离深圳湾不远，窗外的高速公路像一条发光的冷河。香港就在对岸，隔着一汪海峡。全自动物流车在港口无声回旋，无人驾驶的电车如光带般滑过街道。 我们叫它“超脑”的那套系统，在深深的地下机房与海底缆线里运转，掌管能源、医疗、教育、交通，甚至天气。有人曾把这称作“便利革命”；后来说法更直接：它将全人类从劳动中解放。 解放，是一把双刃刀。最初的十年，无需劳作，人人都有时间写诗、种花、旅行。那些年，我最爱去港岛的各类咖啡馆，坐在将暗未暗的黄昏里，听唱片机里飘来的老歌。后来，规模化了的便利渐渐织成另一种秩序：无需工作的人们，得从别处来寻找生活的意义。超脑给出了方案：“为宠物的生命提供高质量照料，为城市的情感资本提供守护。”于是法律诞生了：每位市民必须认养一只宠物。 90%以上的人类选择守护一只猫。因为绝大多数人独居，猫适合小户型。 人类的所有事务——食物、医疗、居所、旅行申请——全交给超脑自动处理。人们说，这样才好，能把更多的心力留给宠物，而不是被生活磨成冷漠的机器。 卡普是我的任务。第一次见它，是在一个领养站，几排数码货柜似的猫舍亮着柔光。卡普在它那格里蜷着作一团，尾巴像一面小旗子，眼角耷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懒散。 系统推送给我一行字：薇薇安，你与这只猫匹配度高达 92%。我当时差点笑出来，92%，像在找伴侣。 我带卡普回家，按规定登记、注射、绑定芯片，并在超脑的“宠物养护计划”里领了第一张任务卡。 卡普爱在晚饭后跳上窗台，那儿正对着海湾对岸那片发光楼群。我们常一起窝着，我读它颈圈上情绪翻译器的讯息，随时留意它的情绪波动；它用鼻尖顶我的手，偶尔伸出软软的舌头舔一下。 这世界，人与人早就不用语言交流了，脑电波的发送和接收直接而清晰。可我喜欢和卡普闲聊：“今天吃饱了吗？”“想不想去麦理浩径看海？”“我啊，以前偷偷学过吉他呢……” 卡普有时眨眨眼，用爪子轻轻挠我手心。它的眼睛映着窗外的霓虹，温暖又惬意。 一天，超脑发来通知：薇薇安，今日19:00超脑启动“回溯模式”，请前往指定回溯中心，提交老年宠物健康数据。 回溯是超脑的例行程序，用来回传猫和人的生理数据，训练大模型。但那天的消息多了一行：本次回溯将加入“记忆事件”采样。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记忆事件？给猫的记忆做数据备份吗？ 系统很快解释：为提升老年宠物照护质量，将采集环境讯息、气味数据及人宠互动模式，用于预测宠物在未来的健康状况，并提供情感支持。 我带着卡普去了。接入点在万象天地附近的旧展览馆里。 馆内充满淡蓝色的光，像介于医院和电影院之间的某种场所。人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机器人把卡普轻轻放上操作台，超脑接口贴上它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按摩。屏幕上滚动着我和卡普互动的波形：我喂食时的呼吸、低语时的音高、抚摸它时的手部轨迹……这一切被记录、分析、喂进算法，成为对我“任务质量”的评估。 我站在那儿，看着冰凉的数据，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有人问我，会不会怀念以前有工作的年代。 我总答：有一点。 我怀念那些细碎的生活日常：清晨在公司门口刷卡，和同事交换无聊的八卦，一起头疼某个项目，下班后把疲惫就着啤酒咽下。 这些被超脑定义为“非必需”的事情，渐渐远去了。当然，我们也找到了替代：为宠物举办小小的庆典，把猫的生日变成街区节日，让无人机为它们拍快闪视频。 但我有时会在心底里琢磨，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又何尝不是超脑的宠物？ 我有位香港朋友，她叫荷恩，以前是小报记者，后来成了宠物文化研究员。 她说过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解放是假象，我们被超脑囚禁了。” 她说去查过档案，找到上世纪末的立法文件，发现“宠物化计划”最初源于一份政府白皮书——那时全球面对大规模失业与老龄化，最终把“情感劳动化”作为社会缓冲。她想写成报道，却发现许多段落被标为“禁止公开”。 后来，她莫名奇妙的消失了。 收到评测结果时，是个雨夜。我和卡普的匹配度降到了“90%”。 同时，超脑宣布了新规：根据收集的情感数据，系统可将抚养者和宠物重新匹配，找到更合适的抚养对象。人类可以自愿选择，但是宠物却要进行强制匹配。 那晚，我抱着卡普坐在窗前，窗外的灯火像一片海面上的波浪。 系统的通知如期浮现：薇薇安，请确认是否参与“宠物重新匹配计划”。 我沉默了很久。卡普在我怀里呼噜着，橙色的毛发在夜色里像一小簇温暖的余火。 我选择放弃。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和卡普的匹配度超过我，我将会失去它。孤零零一个人。 几个小时，漫长地等待。卡普的匹配结果出来了。我仍旧是它最好的抚养人。 看到结果时，我长舒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夜色深沉，卡普在我脚边睡着，偶尔翻身，尾巴扫过我的脚踝。窗外，深圳与香港之间的车流光影依旧往返，像永动机上不停歇的齿轮；而我和卡普，偎依在一起，安静地等待天亮。 
你好呀，我是大路，祝你早安、午安和晚安~ 感兴趣可以点一下往期故事： 科幻短篇小说：羽化登仙 科幻：明日绿洲 科幻：防波堤 深圳故事：雪后 上海故事：《43岁｜当我开始和23岁男孩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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