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告诉梁有名消息的是他的好兄弟吕一,这家伙听到了风声,立马打电话向梁有名求证,问他不久前,是不是带着康小溪去清溪镇人民医院了。
梁有名在写字楼整理资料,对吕一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感到奇怪,说我们去了啊。
吕一听了,发出一声长叹,旋即开始斥责他作为男人不地道,说你们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有了小BB就生嘛,干嘛要去打掉呢,那可是你的血脉,你不知道做这种手术,对女孩子的身体伤害有多大。
打掉BB?身体伤害有多大?梁有名一脸惊愕,喉结上下滚动,问你听谁说的?
吕一生气了,质问他,现在不要管是谁说的,我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梁有名承认是去了医院,说我们是去探望康小溪的表姐。
电话那头的吕一笑得颇有几分玩味,说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挂断电话,意识到不对劲的梁有名立马下楼来到生产车间。
他准备到机头找吕一问个究竟。
经过印刷线控制台时,机长毛利荣摇晃着脑袋喊住他,说梁总务等一下。
梁有名停下脚步,对毛利荣这个鸟毛,他素来不感冒。
记得自己教保安打“军体拳”,鸟毛私下里取笑他,说新来的梁总务打个拳就像耍猴的;
进厂没几天,鸟毛便受江根根指使,半夜三更去敲了他的508宿舍,喊他起来到一楼食堂,并且当着他和食堂老李的面,骂骂咧咧地说食堂的宵夜给猪都不吃,甚至还威胁他,如果吃不好,晚上员工不上班,要罢工;
要说给梁有名使绊子的事,鸟毛是一件也没少干。
毛利荣瞥了眼离他两米开外的香港大师傅张九龙,后者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印刷好的样品,正在聚精会神地核对颜色。
见张九龙专注于工作,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梁有名身上,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此人脸上露出怪笑,说梁总务你不地道啊!
梁有名不明所以,问阿毛,我什么不地道?
毛利荣嘴巴“吧唧”了两下,又搓搓手,说我们吃了你的“拖糖”才多久嘛,你就把康小溪弄得去医院做手术了,做男人要有责任、有担当一点。
他对梁有名来神风厂工作,本身就很抵触。
如果当初他的老乡“前总务”江根根给力一点,那晚和宋仁出去喝酒,不喝到“精虫”上脑,后面就不会去找失足女青年谈理想、谈抱负,那梁有名在这里根本就坐不稳,说不定早就混不下去,选择提桶跑路了。
梁有名心里不由地一紧,尼玛的毛利荣真的是坏到家了,不过,他面色不改,问你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
毛利荣一抬手,将副机长陈大民喊过来,说民哥,你知不知道梁总务带康小溪去清溪镇人民医院做流产手术的事?
陈大民可不傻,知道这是阿毛在耍“小聪明”,拿他当“挡箭牌”呢。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毛利荣的肩膀,说阿毛,你不要多管闲事,梁总务和康小溪的“拖糖”都发给我们吃了,人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管那么多事干什么。
但毛利荣可不想就此打住,他“嘿嘿”笑了几声,说还是当过兵的梁总务厉害,之前的总务江根根在神风厂混了几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找到,梁总务才来多长时间啊,就把康小溪给骗到手了。
梁有名微微晃动身体,也不生气,他冷笑出声,问你怎么知道康小溪是我骗到手的?
毛利荣脑瓜子活络,晓得这话说得过分了,他一巴掌轻轻地扇在脸上,其实与其说是“扇”,倒不如说是“摸”,显得更为贴切一些。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梁总务,是我说错话了,你把康小溪不是骗到手的,而是追到手的。
梁有名懒得跟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人废话,径直走到机头位置。
吕一早就料到毛利荣会给梁有名找难受,见后者过来了,打声招呼后,他便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既然有所顾忌,不方便说,梁有名索性来到工务组这边。
坐在小板凳上的李四见他进来,伸手“哈喽哈喽”连声打起招呼,问总务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梁有名开门见山问他,有没有听到车间这些人在传什么?
李四甩了甩“三七分”的发型,脸上挂着坏笑,说年轻人火力猛一点又怎么了嘛,刚才老张在这里的时候,我还跟他说了,神风厂尽是些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的人。
梁有名猜李四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问他听谁说的?
李四歪着脑袋,警惕地朝门外望了望,说我是听阿毛这个鸟人说的。
又是毛利荣在背后造谣?梁有名心里清楚,像这种事一旦传开了,对当事人影响可不小。
自己还好点,特别是对康小溪,厂里人会怎么看她?
刚满十八岁就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这不是要毁掉一个女孩子的清白和前程吗?
生产车间突然传出这种小道消息,肯定是有预谋的,他不想让康小溪背上“不白之冤”。
可如果直接去找毛利荣理论,他又担心俩人会新仇加旧恨,闹出什么大问题来。
想了想,他决定回写字楼向钟爱国汇报,听听领导的意见,让领导为他伸张正义。
钟爱国的办公室。
梁有名讲了生产车间里,对于他和康小溪之间的不好传闻。
听过之后的钟爱国竟然甩出长长的一段“说教”,说早就提醒过你,叫你不要那么高调,谈恋爱是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和了解,再来看你们合不合适,当时我也给你分析过一些问题,让你要考虑清楚了,再作决定。
见梁有名站着洗耳恭听不发一言,他停顿两秒,继续说,你听过这两句话没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梁有名感到莫名奇妙,自己明明说的是被人造谣诬陷,你却在这里指桑骂槐搞“马后炮”,对我们谈恋爱一事说三道四的,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向,貌似偏离了主航道,钟爱国这才切入正题,问你听谁说的?
梁有名告诉他,是毛利荣。
听说是毛利荣后,钟爱国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说总务,谣言止于智者,阿毛这个人没什么文化,素质也堪忧,他就喜欢背后嚼舌根子,你不要去管他就行了。
梁有名暗戳戳地骂了句“玛的”,他心想不管能行吗?这种人你不管他,他会真以为你是软弱可欺,是个软柿子,想捏你就捏一下。
钟爱国的这番话,无疑让梁有名非常不爽,他可不想就这么算了,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厂里人会怎么看他和康小溪?
即使是人家当面不说,背后指指点点的,你也难受啊。
想想整天生活在流言蜚语中,这日子能过得安生吗?
站在钟爱国面前,他坚持让领导喊毛利荣上来,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将这件事情讲清楚,为他和康小溪找回清白。
见他态度坚决,钟爱国打个电话给张九龙,说耽误几分种,找毛利荣了解点事。
张九龙说行。
白班有他在印刷线这里盯着,说白了毛利荣就是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