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深圳的的缘分很浅,浅到始终都是一名匆匆的过客,尽管我长时间在岭南一带工作。
在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时代,许多跨国公司将中国大陆、港澳台一起,统称为大中华地区,曾经的大中华区办公室,是全球商业版图上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我与港澳的缘分,甚至超过了深圳。
贾樟柯流传非常广泛的一部电影就叫《天注定》。
事后回顾,许多事情的发生似乎都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如果你没有故意“拧着命”去硬过“拧巴”生活的话,事情大抵即如此。
其实,一个人与某个城市的缘分,也是“天注定”。
人与人、人与书之间的缘分亦如是。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我在武汉国营企业上班的时候购买的,一位同事是诗人,他推荐的,全套共七册,译林出版社出版,简装本,第一册《在斯万家那边》,曾伴我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在广州的寒夜,气温并不可能低到那里去,深夜12点钟过了,我已下班,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阅读《在斯万家那边》,远处的商铺关卷闸门的声音传来,听者的心里“格登”了一下,仿佛顿时拉低了寒夜的气温,现实生活的场域,与书中一百年前的气氛,水乳交融,在《在斯万家那边》开头的篇章,普鲁斯特的笔,有如今天的“大疆”无人机在飞,先写室内,再飞到室外,描述赶路的人。
室内的灯光顿时显得更加明亮、温暖、惬意。
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
我理解的幸福。
躺在床上的人。
100年后、身在广州的我,与100年前、身在巴黎密闭室内的普鲁斯特,大体上共情了,在对幸福的体验上,同时在对室外“苦难”的想象上。
仅仅看了一会儿,理性告诉我,必须要睡了,因为明早还要起早床上班,我要亲自开车,在厂区后方的菜田公路上深度练习一下100米内的起步、增档、刹停,然后开车走高速、去花都的工厂取货。
也许我从花都把货取到广州嘉禾、清湖、元下田,或者在佛山南海的机器上开始加工,广州清湖昨天深夜关卷闸门的店铺还没有开门。
只要有高速的公路,我绝不走国道和省道,更不穿行城区。
我的驾照,是在广州考的,新手大多数对开车充满了热情。
速度与激情,鼓舞着刚刚拿到驾照的新手,总想多多开车。
2008年的广州,充满了活力,全社会如此,人亦如此,这一年,是北京的奥运之年,广州的工厂,加工业务多得令人目不暇接,其中,包括与北京奥运主题直接相关的产品。
当时,中国高端品牌包包的生产、批发,都集中在广州及周边地区,包括高仿的法国著名品牌LV,行家确认,LV仿品A货的品质,超过的原版。
我所在的工厂,主要承接鞋类加工的一个环节,同类型的加工厂,我们曾经是广州规模最大的一间加工厂,老板是我的大学同窗。
眼见工厂的规模一天大过一天,与广州的整体经济一样欣欣向荣,我每天都处在工作的兴奋之中,脑子整天都在思考如何把工作做到越来越好。
如此这般,其实,我能够静下心来看书的时间并不多,许多的书,可以说绝大多数的书,我主要是认真看目录,然后是大致翻看一下感兴趣的章节,无法从头到尾细品。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个例外,我从武汉读到广州,又读到北京、台湾,再回到武汉,其中,第一册,《在斯万家那边》,总在我的行李箱中进进出出,它的旅途颇具几分传奇,甚至伴我到了天津、上海、南京、长沙、西安、咸阳、榆林、宝鸡、深圳、东莞、番禺、韶关、香港、澳门、桂林、南宁、珠海、江门、湛江、阳江、佛山、中山、福州、厦门、海口、成都、重庆、万州、青岛、济南、滨州、荷泽、郑州、焦作、兰州、乌海、黑河、沈阳、保定、石家庄、哈尔滨、连云港、呼和浩特、无锡、苏州、贛州、温州、湖州、金华、杭州、宁夏、贵州、山西、安徽、日本、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和悉尼。
包括,最近发生恶性枪击案的悉尼邦迪海滩。
包括上海的东方明珠电视塔、南京路、外滩。
以上地方排名,不分先后,仅凭记忆之深浅。
在兰州,只差一步,我没有去到敦煌,因为在兰州无意间遇上了黑社会,新疆公安厅的朋友,介绍我认识了甘肃省政法委的一位书记之后,便连夜与潮汕的一位老板乘红眼航班从兰州返回了乌鲁木齐,我不愿去乌鲁木齐,当晚已经没有飞广州的航班了,甚至没有飞广东任何一个机场的航班了,我便斗胆在兰州机场酒店过了一夜,早餐的时候,格外警惕,诺大的机场酒店餐厅,只有两位日本人和我,他们是清早的飞机,马上要飞去敦煌。
他们取餐后,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向我点头微笑。
难道,他们误以为我也是日本人?抑或,出于习惯?
十多年以后,在台北圆山饭店的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玻璃窗外的风景绝美,大批的日本人,也是如此的客气、礼貌、点头微笑。
在兰州机场的那个清晨,我的心,非常向往敦煌,但新疆公安厅的朋友头天晚上已经帮我购买了返回广州的机票,此时此刻,兰州黑社会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便果断放弃了敦煌之行。
遗憾延伸至今,民国时期从法国留学归国到敦煌莫高窟的常书鸿先生,对我而言,至今,一直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性认知的传奇。
一个敦煌学专业研究兼艺术方面的巨大传奇。
据说,日本学者对敦煌学的研究,在世界范围内,一直遥遥领先。
至于我与敦煌的缘分,应该说,还在未定中,有如:薛定谔的猫。
人与人、人与某地、人与书的缘分,亦如是。
(2026年一月01日,星期四,Thursday)05:05,iPad air GPS时间,草稿。
(2026年一月08日,星期四,Thursday)06:08,iPad air GPS时间,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