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散记(十三)

文/莫寒

烟花散尽，东江水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点点蔓延。涨潮的声音穿透高埗大桥旧址那一刻，可以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东莞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我和詹谷丰老师（东莞市作家协会原主席）驱车前往高埗，采访“保安围扣肉”第三代传承人李柱良、黎少平夫妇。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与高埗大桥有关的话题。

经过漫长的时光沉淀之后，高埗大桥这座代表着改革开放精神的标志性建筑，已经成为高埗人引以为傲的精神财富。高埗能有今天的发展，正是依靠这些敢为人先的品质。在见到李柱良夫妇之前，我对“保安围扣肉”这道美食并不是很了解。这个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子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实木长凳上。见到我们进来，他们即刻起身握手，我和詹老师一前一后，坐在了李柱良和黎少平的身旁。采访时，李柱良话不是很多，但只要讲起昔日的学艺故事，他一下子又变得健谈起来。

从小喝着东江水长大的李柱良，对高埗有着浓厚的家乡情怀。由于从小受父亲影响，他与美食有着生俱来的缘分。李柱良的父亲是上江城芋头种植能手，在当时十里八村小有名气。说起父亲，李柱良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种骄傲，在他看来，父亲就是他人生中重要的偶像。小时候，由于家境不是很好，李柱良兄弟几个几乎很难吃到鱼肉，李柱良的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民，是当地出了名的芋头大王。为了改善家里的伙食，李柱良的父亲对芋头进行了全新的理解与认定。经过查阅资料，李柱良父亲发现芋头的功效居然那么好。芋头属于天南星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芋的地下球质球茎，因为口感细软、绵甜香糯而深受广大老百姓喜爱，且具有洁齿防龋、节食减肥、润肠通便的功效。如果能将芋头做成一道人间美味，那将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李柱良的父亲想到了扣肉。果然，芋头的绵甜香糯与家猪五花肉的肥而不腻相结合，产生了奇妙的效果。从那以后，李柱良经常能吃到香甜可口的芋头扣肉。

烟雾缭绕的乡村生活，给了李柱良淳朴的思想。从此，他的生命中埋下一颗充满烟火气息的种子。在父亲的影响和熏陶下，李柱良从小对粤菜厨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了将父亲的芋头扣肉发扬光大，李柱良暗下决心，怀揣着父亲的愿望，中学毕业后便去了广州学习厨艺。学艺期间，为了把父亲的芋头扣肉传承开来，李柱良虚心向前辈们学习讨教，咽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水。1992年，李柱良带着沉甸甸的经验凯旋归来，他凭借着过硬的厨艺，被当时的一家星级酒店看中，成为了一名响当当的厨师。

刚满20岁的李柱良正值人生起步阶段，酒店给他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芋头扣肉这道菜很快成为酒店的招牌，从那以后，芋头扣肉一菜成名，李柱良在粤菜领域当中也有了自己的江湖地位。然而，李柱良深知“学无止境”这句话的内涵。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顾客口味的不断变化，厨艺也要不断创新和改良。经过几年酒店工作的锤炼与沉淀，李柱良的厨艺变得越来越精湛。23岁那年，为了更好地传承芋头扣肉这道民间美食，李柱良毅然辞去了酒店厨师工作，带着儿时的梦想来到父亲身旁，他决定和父亲一道把芋头扣肉这项非遗制作工艺发扬光大。

在技艺面前永远没有第一，只有不断地创新与提升。李柱良在广州学艺期间，就对同村的保安围扣肉有所耳闻，他希望有一天能当面向黎润发请教一二。只要心中有念想，必然会有回响。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柱良帮父亲送芋头到黎润发家，他开心地合不拢嘴。有时候，缘分来得比想象要快。送完芋头，李柱良准备转身出门的时候，被眼前的这个女孩深深吸引。乌黑的秀发，大大的眼睛，黎润发的女儿黎少平抬头看了一眼李柱良。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那一刻，芋头扣肉成为两个年轻人爱情的“红娘”。

这些细节，被经验老道的黎润发看在眼里，他对眼前的这个青年才俊颇为赏识。从那以后，李柱良便以送芋头为由隔三差五地往黎润发家里跑，时间一长，李柱良和黎少平逐渐产生了感情，这也为李柱良“偷学”厨艺提供了方便。爱情的力量有时候非常神奇，黎润发对李柱良寄予了希望，他对柱良的谦逊好学颇为欣慰。送芋头期间，两个人经常切磋厨艺，一起研究时令鲜材、芋肉配比、蒸煮火侯等，在格艺于祖的同时，改良传统工艺，精益求精，做出地道味的保安围扣肉。李柱良与黎润发之间的较量，引得黎少平驻足观赏，有时她会拿出小本子，把一些数据记下来给到李柱良做参考。

黎少平用勤劳和善良打动了李柱良，没过多久，两个年轻人互生情愫走到一起，成为远近文明的保安围扣肉伉俪。结婚那天，东江水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万物皆有灵性，或许，东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两个年轻人表示祝贺。李柱良成为黎润发的女婿这个消息很快在东莞美食界传开。一翁一婿，各有千秋。师徒二人形成合力，把保安围扣肉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高埗大桥见证了高埗改革开放的辉煌历程。在这期间，李柱良和黎少平也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为了把保安围扣肉做大做强，李柱良和黎少平开启了他们平凡而艰难的创业之路。高埗大桥精神，影响和激励着一代又一代高埗儿女。李柱良和黎少平深刻意识到，要想真正把保安围扣肉做起来，首先必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这同时也是对家乡人民最好的回报。然而，要想全面将保安围扣肉保护起来谈何容易。这需要做大量的文字撰写和材料申报工作。对于学历不高的李柱良夫妇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李柱良清醒意识到，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出彩，让父老乡亲对那些宝贵的时代记忆产生共鸣，让人敬仰。只有将传统的美食赋予艺术的翅膀，从历史深处走向现代生活，并融入时代价值体系，遗产便有了生命和希望，那些沉寂多年的珍贵记忆才会从古老走向未来，才会充满生机，这便是传承与创新的力量和魅力。

要想把保安围扣肉塑造得有血有肉，必须找到它的发源地，并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和调查。不仅要摸清美食的前世今生，还要掌握美食的习性与脾气。经过查阅相关资料，发现东莞保安围村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清末年间，保安围扣肉到底经历了多少风花雪月，这道来自民间的东莞美食，在经受了战争，干旱，狂风暴雨，瘟疫等各种磨难地洗礼之后，变得愈发沉稳老道。

说起保安围扣肉，李柱良可谓如数家珍，嘴里的话像打开闸门的洪水一般向我们涌来。很早的时候，保安围扣肉的名气就传到了海外，口感深受华人青睐。在民间有一种说法，保安围扣肉是对广东名菜“红扣肉”的传承发展，以家猪五花肉和芋头为主要原料，通过水煮、油炸、过冷、蒸煮等十五道古老技艺制作而成。面对繁杂而古老的传统工艺，李柱良经过反复尝试和改良，最终完成了保安围扣肉的创新与变革。今天的保安围扣肉吃起来软滑不腻肉富芋味、芋有肉香，腩肉芋头结合一起吃入口即化、齿颊留香、味道醇香别致，让不少食客流连忘返。下文是关于“红扣肉”的有关记载：

“清代红杳主人撰写的《美味求真》，对广东名菜“红扣肉”制作技艺有过详细介绍。清末年间，东莞保安围村人黎福就，将东莞江城芋头于扣肉中，累年尝试，对广东这一名菜进行本土化改良与创新，以消除舌尖味蕾对肥猪肉的油腻之感，成为保安围扣肉制作技艺的首创人。明末清初著名学者屈大均编著的《广东新语》记载，“广芋之美者，首黄芋，次白芋，次红牙芋，皆小。惟南芋大，南芋色紫生沙甚可食。”上世纪60代，虽然过着芋补五谷的生活，子承父业的黎润发，依旧对保安围扣肉的传承创新，躬身勤力。黎润发是当时闻名东莞水乡的“大厨”，逢喜事、遇佳节，乡邻便邀之掌厨。每掌大勺，便尝试选用文献所说的各品种芋头，反复实践，发现南芋为保安围扣肉的最佳搭档。此般绝配制作的保安围扣肉，芋，松软如粉，肉，糜而不烂腻，颇受街坊称赞，久经年岁，传遍莞邑大地，成为地理性风物标志美食。”

美食与桥梁虽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记忆，要想挖掘和巩固它们的内在价值，必须靠近它们，倾听它们的呼吸与心跳。在过去，民间美食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地传承下去，主要是得益于手口相传。在信息化异常发达的今天，光靠手口相传已经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文化传承，必须运用文字、图像、影像数字化等现代科技手段，方可做到有序记录和系统传承。

有了思想和方向，剩下就看执行力。2015年，李柱良注册了“莞礼”商标，投入20多万元打造保安围扣肉制作古坊。在当时，李柱良的做法引起了媒体和当地老百姓的广泛关注。有人认为，李柱良这是在拿血汗钱冒险，说他很可能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面对外界的不理解和质疑，李柱良夫妇并没有动摇继续做下去的决心。这些质疑声，黎少平全部看在眼里，有一次，她拉着李柱良的手，坚定地对他说道：“只要认准了方向就放手去干吧，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听了妻子的这番话，李柱良一下子信心倍增，决定放手一搏。

经过多年的打拼和不懈的努力，李柱良夫妇冲破各种枷锁，朝着既定目标一步步靠近。

2016年，在当地文化部门的协助下，李柱良夫妇终于迎来激动人心的一刻，他们以项目保护人身份，把保安围扣肉制作技艺成功申报为第四批东莞市非遗名录。2022年，李柱良成为第六批东莞市非遗传人。

做东莞人自己的美食品牌，这是一个大胆且充满挑战的想法。李柱良依托莞礼品牌，大胆创新，在原有基础上研发出莞礼出品、莞礼良食、莞礼优选等三大板块。李柱良夫妇深刻意识到，要想把保安围扣肉真正传承下去，必须筹划好每个环节，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李柱良夫妇对于传承保安围扣肉的重视体现了对传统文化的尊重与保护意识。在现代社会，随着消费水平的提高和人们生活节奏的变化，传统美食面临着继承与创新的挑战。他们意识到，要想让保安围扣肉这一传统美食得以流传，必须在保持传统味道的同时，结合现代消费趋势和零售模式进行创新。在他们的努力下，保安围扣肉不仅要作为美食被传承，还要作为东莞文化的一个载体，向世界展示其独特的文化魅力。这样的宏伟构想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强调的文化自信和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相契合。

李柱良夫妇的努力和理念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可，媒体的宣传和支持将进一步推动保安围扣肉故事的传播，助力传统文化的保护和传承。通过合作与推广，保安围扣肉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传统与现代的桥梁，展现了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和时代活力。
未来的路还很漫长，陈柱良和黎少平已经出发，他们将继续在美食传承的道路上坚守自己的理想。

木头有自己的生命。桥亦是如此。龚素林，这个对木头有着独特情怀的安徽人，因为受高埗大桥精神影响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

做一个寻找答案的人。龚素林学的不是汉语言文学，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却有着深刻的认知和理解。31年前，意气风发的龚素林只身来到东莞，那时的他一无所有，加上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一次偶然的机会，龚素林来到高埗大桥旧址附近散步，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座象征着无数高埗人梦想的大桥。从安徽来到东莞，龚素林的思想像一张空白的宣纸。经过岁月的反复洗涤，这张宣纸虽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斑点填满，但依旧可以分辨出明亮的线条与风格。龚素林清楚意识到，自己就是宣纸上的那个人。

那一刻，龚素林收起所有的稚气与天真，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他决定到人才市场去碰下运气。经过多轮面试之后，龚素林终于苦尽甘来，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人事经理认为龚素林是个好苗子，将来一定会走得很远。入职后，在前辈的鼓励下，龚素林变得更加自信，他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按质按量完成工作任务，得到领导和同事的认可。对龚素林来说，这家公司是他在东莞的福地，为他后来成立筷福林公司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龚素林在东莞打拼多年，积累了扎实的工作经验和丰富社会阅历。熟悉龚素林的人都知道，他有阅读传统文化书籍的习惯。工作再忙，他都会抽时间读书看报。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何来对文化产生认同？没有认同感，自然没有真正的热爱。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中国的筷子文化在中国也上演了几干年的历史。中国和西方国家在饮食文化及习惯上有很大的差异，单从吃饭用具上来看，中国人吃饭使用筷子，西方人进餐用刀叉，各有各的习惯。刀叉和筷子，别看这两者只是小小的进餐用具，却大大的反应了了东西方人进食习惯的不同，以及东西方人生活观念的不同。

各有之特色。细究我国的饮食文化，筷子文化占据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筷子的使用，不仅解决了我国几干年来的饮食用具问题，同时也反应了中国人注重力求力事力物台于自然之理，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筷子，别看只是两根细细的长木棍，从饮食文化的角度来讲，它对我们的影响无处不在。作为一种进餐工具，筷子除了影响我们的饮食之外，其包含的文化内涵更值得我们深究、了解、继承和发扬。然而，近些年来，筷子文化在我国的年轻一代中似乎并没有得到完整的继承及发扬，相反地，在不知不觉中，筷子文化正慢慢生也在流失。”

上面这段关于筷子的历史文化记载，给了龚素林深耕筷子文化的勇气和动力。在创立东莞市筷福林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之前，龚素林曾跑到全国各地调研，收集筷子文化的各种文献资料。在这期间，龚素林把成立筷子创意公司的想法告诉了负责高埗文旅产业发展的黄昌业先生，两个人的想法一拍即合，有了政府部门的牵线和指导，龚素林更加坚定了之前的信念，没过多久，便成立了东莞市筷福林文化创意有限公司。

中国人使用筷子与西方人使用刀叉，其目的看似相同，但过程和意义完全不一样。中国人使用筷子吃饭的历史悠久，可追溯至商朝时期，大约有3000多年的历史。筷子，古称“箸”，在古代文献中有所记载。例如，《韩非子•喻老》中提到：“纣为象箸，而箕子怖。”这句话说明，早在商朝时期，就已经有使用象牙筷子的情况。虽然筷子有着悠久的历史，但在不同的朝代，筷子的形状、长度和材质都有所变化。现代社会中，也出现了各种创新材质和设计的筷子，如不锈钢、筷子、卡通筷子等，这体现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的传承与创新。

认识龚素林的人恐怕都知道，他不仅性格豪爽，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最初的善念。为了传承前人遗留下来的宝贵遗产，龚素林经常加班到深夜，目的是让中国的传统文化与当下有效融合，传承到现实生活的各个角落。龚素林专门开设了筷子线下体验店，让顾客在购买产品的同时，体验中国筷子文化的魅力。

龚素林在弘扬筷子文化的过程中，结合现代设计理念和技术，创新筷子的造型、材质和功能，使之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和使用习惯。同时，他还通过故事、展览、教育活动等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筷子背后的文化故事，激发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爱。

每个人都在寻求生活的答案，以理解自己的存在意义、生活的目标以及如何获得幸福和满足。这是一个古老而普遍的议题，不同文化、哲学和宗教传统都试图回答这些问题。每个人在寻求生活答案的过程中，都可以在这些传统和价值观中找到启示和指引。通过教育、实践、反思和与他人、社会的互动，人们可以不断探索并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答案。

一座桥，一个时代也有自己的答案。高埗大桥，如同一把巨大的银色钥匙，打开了东莞改革开放的大门。它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奇迹，也诉说着一个时代的奋斗与拼搏。站在高埗大桥上，我们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繁荣与发展。那些曾经破旧的渔村，已经变成了现代化的工业区；那些曾经的农田，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城市街区。高埗大桥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梦想和现实。

高埗大桥，就像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着我们前进的道路。让我们记住高埗大桥，记住那些为了梦想而奋斗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