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4日
澄海先生: 难得大师降临,来讲几句话吧。
黄教授:我教书那么多年,从来都是备课的。没有备课,讲不了课。
所以澄海师兄要我讲话,我只能想到刚才跟杨老师交谈。
我很佩服她,她讲的东西不是在书上读到的,是读通了才讲得出这种话。我那么多年就是死读书,所以讲不出这种话。你(杨教授)跟去年见到的你不一样了,而我还是我,一点改变都没有。你转化了,像你这种才可以配教书。
然后杨老师还一直说,从澄海师兄那里学到很多,我也同意。澄海师兄不是一般……他真的是对这个(禅)体会很深。这些不是我能够做得到的,我已经六十多岁,快退休了,还是迷迷糊糊地做人。我已经有很多很好的朋友、老师在身边,但是我自己没有学通。有时候觉得很难过,很惭愧。
分享一下我自己吧。我是念中文系的,中文系里边有很多经典,包括古代得道的人的心得,有佛教的,有道家的,有儒家的。我自己的博士论文是写宋明理学的,也是儒家思想。里面有好几位都是对于修行非常有心得的,而且是有很高成就的。我一生都是在研究、教书,花了大部分时间在读这些人的著作。道理是讲一大堆,你要我做个演讲,我准备一下也可以。但是我能够达到他们心里的那种修养与人格吗?坦白说,真的没有。
“理解”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没有“做”到他们那个境界。所以我特别向往像澄海师兄这样。我有机会在台湾认识了 耕云导师,也是很难得的机缘。这些都是得道者,我是特别向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人格。可能是这个原因,使我一直围绕着他们,追随着他们所说的法、所讲的道。但是遗憾的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个东西。虽然道理可以讲一大堆,但是总觉得它距离我很远。最难得的是,耕云先生的《安祥禅》,您讲得很清楚,其实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心态。
我自己的成长环境都不错,没有碰到过什么很大的灾难、困难或者挫折,相对而言,比起很多人是顺利的。但我觉得自己不快乐,我想追求的真正的快乐,就是佛教所讲的“涅槃”——一个真正的生命解脱。因为只有这才是真正的幸福。我知道只有自己修行才有办法,没有人能够帮助的。
对不起,我很坦诚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了,不是给你们喜悦,可能是一个沉重的表白吧。希望师兄能够原谅。
澄海先生: 不客气,太谦虚了。
黄教授: 我很高兴,知道在座的你们,跟我在不同的意义上,有同一个理想。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永不退转。

澄海先生:有没有意见?
拙石: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也大概看了一点宋明理学,或者我会更往前追溯,就是他的依据又是什么,囫囵吞枣地研究。
后来,我又对比了(澄海)先生写的关于宋明理学的一些书,他的研究就比较深入。这个“深入”并不是说把某个人的著作整个通读,或者研究得特别细,而是抓住重点。
比如他会对比几个人,王阳明、罗钦顺、陈白沙……深浅程度不一样,然后也会研究他们得道的艰辛的过程,这是他研究的最重点的东西。因为理论永远是理论,就像您说的,可以用来讲课,但是自己没有受用。但是他们真实的参学过程,包括所谓“见性”以后怎么发展,应该是研究理学最重点的部分。我们大多也是停留在文字上对某个人进行所谓的“了解”,但是没有像王阳明那样,真的去“格物”,真去格、真去做、真去参,花了很多心血。
每个人在参禅实际上投入的心血多少,基本上是和他的成就相关的。投入的程度乘以时间,就是它的一个爆破的结果。如果我们只是看文字,那就永远停留在文字,就很难有花开的这一天。刚才您说的,我有这点感受,谢谢。
黄教授:刚才澄海师兄也提到,比方说我对某一个理学家有兴趣的话,应该追踪一下他怎么悟的。这个悟的过程应该要了解。这是以前我研究宋明理学的时候比较忽略的,我以前着重的还是他的思想本身。其实他的思想本身还是可以帮助我去打开自己的智慧的。
拙石:没错,我们研究“理学”,可以这样比较全面地研究;我们研究“禅学”,也可以很全面地研究。但是如果我们研究虚云老和尚,他有很多著作,还有年谱,我们很难抓到重点。但是真正关于他开悟的重点,其实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他在扬州高旻寺前后的经历,参禅是有一段历程的,这是他的核心点。
我们如果研究近代的其他大德,比如说南怀瑾的师父袁焕仙,他也是参禅,怎么参的?会有一个过程、记录。他参 “德山晚参不答话”,非常用力,甚至到吐血这么一个程度,然后突然有一天,狂风大作,把门栓给吹断了,他开悟了。
这些大德各有各的因缘,但是如果其中的某一个疑团,我们同样感兴趣,钻进去——他能成功,理论上我们也可以成功。
只不过是投入的重点是不是一样?因为知识不光是用来讲的,而是用来实践的。如果我们不用,永远是用来说的。
(录音转译:京鹏 | 校对:玉如 | 编辑: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