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2026年中考落下帷幕，我县作家李永斌创作的散文《压枝低处是新生》，入选深圳市2026年中考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理解篇目。后附散文原文请大家赏析。

去邻山写生，在山腰处遇一老屋，灰瓦、石墙、篱笆院，院里一棵苹果树，树干有瓮口般粗。果树直挺挺矗立在天井中央，树冠很大，开枝散叶，红彤彤的苹果缀满枝头，像一把镶嵌了无数颗红宝石的巨伞，覆住了屋顶、遮盖了院落、“漫”过了墙头，直伸到小路的中央。

在灰蒙蒙的山坳里，到处是黑石、荒草、枯叶，衬托得果树十分显眼。索性转个弯，沿门口石阶拾级而上，大门也是篱笆编制，兀自敞开，几只鸡鸭在院里踱步，一步一啄食。站在门口看，那果树显得更加“壮丽”了。

从没见过如此高大的果树，近景感观更是不同，它枝干粗壮、盘根错节，硕大的苹果如满天星斗，密密麻麻，颇有压迫感。有些彼此相互簇拥，将拇指粗的枝杈压弯了头，此时树枝像施了定身术，风吹不摇，雨打不动，沉甸甸，千斤坠般悬在空中。

正看得入神，忽听一阵咳嗽，寻声望去，发现树后有位奶奶坐在树下，正倚着树干绣鞋垫。老人约摸七十多岁，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横生，恰如皴裂的苹果树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她此时聚精会神，正埋头绣一只七彩鞋垫。

“奶奶您好！”我声音很微小，怕惊到她。

奶奶慢慢抬起头，用手扶了一下眼镜，满脸堆笑地说：“好，你是做啥的？”

我把手里拿的画板抬了一下，说：“画画，想画这个山。您自己在这住吗？”

“我住山下，平常上来喂喂鸡鸭，顺便照看这棵果树。”

“这树多少年了？”

“一百多年了，树小时不怎么结果，现在成老树了，倒每年能结几百斤，压的树枝都趴了，有时得用棍支撑住。”

奶奶放下鞋垫，顺手摘了颗苹果递给我吃，那鞋垫在阳光下闪出金光，仔细一看，原来鞋垫上竟然绣了两只金凤凰，样子栩栩如生，凤凰周围点缀着各色鲜花，十分漂亮。

看出我的好奇，奶奶指着鞋垫说：“都是给孩子们绣的，他们喜欢，说比买的好看，我天天绣，多了还能卖钱，也不知怎么的，年轻时三天绣不了一只，现在两天能绣一双。看我多像这棵苹果树，它是越老越结果，我是越老越出活。”

奶奶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我也跟着笑起来。我们竟不知不觉谈到了黄昏时分，此时奶奶提醒我：“不是要画山吗？太阳要落了，再不画就来不及了。”

我沉默了一下，突然说：“不想画山了，奶奶，我可以给您和这棵大树画幅画吗？”

奶奶愣了一下，笑道：“两个老东西有什么好画的，你要画就画吧，我也正好把手头的鞋垫绣完。”

经过了同意，我便支起画板，调好颜料，彩笔在宣纸上开始快速游走，不消半个钟头，画便描绘完成。

借着暮光，我对着画板长时间发呆，突然发现，这竟然是至今为止我画出的最美的一副画：灰瓦、石墙、篱笆院，夕阳西下，漫天绯红，借着微光，俏皮的苹果压低了身姿，正静悄悄地，偷看老奶奶穿针引线。那老树和老人都透着慈祥，而果实和鞋垫都透着俏皮。

我顺手在画上提了两句诗：两名老者背相依，一树新果压枝低。提完便把画压在石上，和奶奶说了声告辞，转头回家，一路上，那幅画在我心头挥之不去，那上面有老树的坚韧、长者的慈祥、鞋垫的漂亮，甚至还能闻到满院沁人心脾的苹果香。迟暮，不见得是消沉，在老树和老人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新生。

（该文章最初刊发于2025年12月17日《今晚报》副刊，后被《读者》转载，2026年入选深圳市中考语文考题。）

初审、初校：吕   卿

复审、二校：邵丽康

三审、三校：张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