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深圳当个新“老村民”这事儿,说起来还挺巧的。我肺功能太差,北方天气太干燥,老是咳嗽,就想找个地方养肺,这不2024年底就来了深圳,算算都快两年了。这两年经历了不少。一开始,我在深圳附近住了三个多月,然后搬到第一工业区国威路南边的亚星酒店,又住了三个月。又在罗湖区莲塘租了个小屋子,十多平方米,带卧室、厨房和厕所。在深圳这种地方,能有这么个小窝,真挺不容易的。这间宿舍的上一个租客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他们一家搬走的时候,把不少电器留给了我,收了我1500块钱转让费。这几天我正忙着刷墙、收拾家具,把破旧的纱窗和门帘扯下来扔了,洗衣机和冰箱也请人搬走了。旧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油污,看着都吓人,幸好有两位热心的大姐帮忙,擦得亮堂堂的,跟新的一样!李哥帮我张罗的写字台和小圆桌,花了1500块,也都稳稳当当地摆好了。冰箱和洗衣机都换了新的,偏偏旧燃气热水器坏了,让我连着几天洗冷水澡,可受罪了。幸好新热水器及时送到,装好之后,我终于洗上了热水澡,足足洗了一个小时,身上的累和脏好像都跟着水冲走了。晚上,我打开了从深圳古玩城淘来的台灯,听说这灯是50年代的——一下子,刚刷白的墙映出一片柔和的暖黄色。
我媳妇从老家寄来的铺盖也到了。你看,在深圳,我自己的小家,总算是收拾妥当了。
80年代初,深圳最早对外开放的口岸之一,沙头角口岸就在莲塘,连着香港和深圳。1982年那会儿,我才二十多岁,头一回来这儿。到这儿还得查深圳特区通行证,因为那时候内地人来深圳沙头角,得经过当地公安部门的政审。记得有一天上午九点半,在沙头角中英街的关口,游客们紧张地排着队等着进去。我拿着深圳特区通行证,过了海关检查,就进了这条深圳和香港两边共管的中英街。街上有些人拉着装满各种东西的小推车,一看就是来买东西的;也有游客拿着照相机,对着香港那边的门头,跟家人拍照留念。我买了几双长筒袜和力士香皂,赶紧跑到街对面香港那边去摆姿势拍照,想留个风光照,好回内地显摆显摆,告诉大伙儿,我到了中英街香港这边转了一圈呢!当时有位老领导还提醒我们年轻人别过界,生怕我们带回不好的想法。后来旅行车回宾馆的路上,我看见那位领导往自己包里塞万宝路香烟。唉,想起这些,都是40多年前的事儿了。
坳下村,建在莲塘这块地上。北边靠着梧桐山自然保护区,南边接着国威路,四周被仙湖植物园、深圳水库围着,位置特别好。当时,坳下村有385个本地人,村民祖上是客家人,说客家话。还有大概3万外来临时人员。
这个村的历史能追溯到元朝。到明朝万历元年就是1573年,有一户邓家的老祖宗从江西吉安府吉水县的白沙村搬到东莞九都的桂角山脚下。按《邓氏族谱》说,邓家人是在元末搬过来的。他们在那儿安了家,周围都是山,地形像个山坳,所以叫坳下村。村里的邓氏宗祠明朝就有了,1999年重新修过。现在村里还保留着元宵节拜祠堂、生了男孩点灯这些客家老传统。以前,村民们靠种水稻、果蔬和养殖过日子,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改革开放后,村民生活变了,主要收入靠出租房子、做小买卖。村里的老住户们看起来穿得简单,但每栋楼门前都坐着一位老人。他们可能是身家过亿的富翁——整栋小楼都是他们的,靠收租过日子,顺便卖点小零食。谈到早年低价卖的土地,他们还会开玩笑说:“哎,这些地当初卖早了。”休闲时多半打麻将,有些人没日没夜地玩。
转眼我也退休了多年,60多岁的我,成了坳下村的新“老村民”。
一眨眼到了2025年,风水轮流转,情况完全反过来了。会过日子的香港老人家,现在都选莲塘口岸或者沙头角过关。他们熟门熟路地坐上莲塘口岸乘上老人免费专车,或者坐两站免费地铁,任务就是来深圳莲塘“扫货”。在坳下村街市外面那些摆满东西的小摊之间,香港老人东看看西瞧瞧,找自己看中的东西。那香得流口水的脆皮土猪烧肉,是香港人的心头好吃的东西,卖25块一斤。他们想都不想就买上两斤,拎着吃的,满脸都是高兴劲儿。这边买吃的比香港便宜太多了!25块就能买一只盐焗鸡。他们拉着小拖车,背着背包,买得满满当当。小巷子里的街市、路边摊和平价超市,还有百年老店旺东生,他们几乎每周都来这儿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