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普通的城巿排名表,在中国新能源车市场上就犹如一枚深水炸弹一般,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这份比亚迪超级闪充桩建设清单把一线城市的光鲜外衣给撕开了。全国汽车保有量最大的北京拥有超过六百多万辆机动车,但是它的闪充桩只有五十四座,排在全国第十九位。相比之下,南方的深圳有124个,远远超过了北京的52个,大约是北京的两倍多一点。数据背后就是冷冰冰的事实。它不是一份充电桩清单,而是一张关于未来的能源版图的地图。在该图中有的城市已经跑得非常快了,有的城市则好像被忽略了。这是无意间布置好的一个局还是经过周密考虑后的一盘大棋呢?

南北对峙的情况,在这份榜单上表现得很明显。南方的电枪热得发烫,深圳、广州联袂夺下冠亚军,合计数量占到了统计城市很大一部分;但是北方的首都却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孤单。有人认为这是比亚迪的“亲疏有别”,因为深圳是自家的大本营,所以资源倾斜也是应该的。但是另外一种观点认为,并不是简单的地理问题,而是城市发展观以及产业政策之间的博弈。北京之所以“慢”,并不是因为技术或者资金不够,而是从战略上进行了一种“冷处理”。在新能源这场游戏中,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一张底牌和一盘棋。比亚迪这份充电成绩单就相当于揭开了一张牌桌一角的样子,也让我们看到了水下的波澜壮阔。影响一个城市充电桩数量的因素有哪些?是企业喜欢它,还是这座城市自己选择了它?
要想看懂这张图的话,就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往里面看。第一层就是“地缘关系”。深圳作为比亚迪的发源地,其周围闪充桩数量之多可以与牛毛相比拟,这就是典型的主场优势。同样地,西安、郑州、长沙能够进入前十名的背后也有着比亚迪巨大的生产基地作为支撑。哪里有比亚迪的生产线,哪里的充电桩就会长得很迅速,这就成了一个定律。这就如同开连锁餐厅一样,在自家工厂的食堂以及员工宿舍楼下都布置得非常清楚。

再往里面一层就是“城市雄心”。广州、成都、杭州等城市本身已经是新能源汽车的消费大市,地方各级政府为了抢夺新的赛道,一路绿灯,恨不得把充电桩铺到每一条街道上。这不只对车主好,也向外界展示了我们迎接未来的态度。
但是最根本的一层就是普通人的实际感受。在深圳的一个比亚迪车主会说:“楼下就是双枪闪充,喝杯咖啡的时间,车子就充满电了。”在北京的一个车主则在导航软件里苦苦寻找,抱怨道:打开APP,在方圆五公里之内有没有充电桩?不存在这样的体验差别,已经把同一品牌的不同用户分成了两部分。

至此,一切也就豁然开朗了:比亚迪的快充网络是随着自己的工厂以及地方政策一起发展的。这套逻辑很严密,可以很好地说明为什么深圳第一,西安、郑州第二。整个布局犹如一个商业帝国的扩张图景一样,非常清楚而且很有条理。但是不能回答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北京呢?作为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一个把小米、理想都当作自己总部的地方,比亚迪难道会因为建桩成本高、审批流程慢就轻易地“放过了”吗?
反对的意见也出现了。一些人认为北京的充电桩市场已经成了众星捧月的局面。国家电网、特来电等第三方运营商已经遍布整个城市,此时比亚迪大批量进入,其性价比不高。与其在已经饱和的市场上“卷生卷死”,不如先到充电设施比较落后的二三线城市“跑马圈地”,这是典型的“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还有人说,北京对于纯电动车型的政策一直比较保守,在这里插电混动车型不享有和纯电动一样的路权。因此比亚迪在北京市场的主力销售车型不是纯电动,建设专用快充桩的紧迫性也就小了很多。北京的沉默,并不是没有能力去解决,而是无声中的较量。它好像在用“慢”来告诉所有的汽车制造商:在这里你要听从我的命令。

当人们都以为这只是市场布局与政策博弈的一场商业游戏的时候,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也渐渐地被人们所发现出来。我们以为比亚迪在建设充电桩,实际上它正在建造一条隔离所有竞争对手的“护城河”。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升级,而是对未来能源补给标准话语权的一次争夺。特斯拉有封闭的超充网络、蔚来有独特的换电系统、理想以及小爱也在快速地建设自己的5C超充站。以前比亚迪销量遥遥领先,但是在充电设施方面却像一支“杂牌军”,主要依靠公共充电桩。现在它也要弥补这个不足了。
“双枪闪充”技术就是比亚迪投入到战场中的一颗重磅炸弹。“它要做的就是让用户不再有‘充电焦虑’,从而产生很强的品牌粘性。”当一个比亚迪车主已经习惯于“充电一刻钟、续航四百公里”的时候,就再也不能回到那个需要长时间等待的公共充电桩的时代了。前面所说的北京之“慢”现在有了新的含义。这不是比亚迪的过失,在战争中最大的难题就是“硬骨头”。因为在北边,理想与小米已经建好了自己的充电阵地,所以比亚迪的快充网络每前进一步,就意味着要在对方的地盘上打开一个缺口。这张充电地图并不是城市的福利排行榜,而是一张标明了势力范围和火力配置的地图。深圳是比亚迪的大后方,而北京则是这场战争的第一线。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但是战场上却非常安静。在这样的大都市里,比亚迪的梦想蓝图也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是因为竞争对手的阻碍而形成的这道墙,而是由于城市的自然条件所造成的。第一个意料不到的障碍就是“电网极限”。北京老城区的电力设施已经不能承受了。建设一个超级快充站所需要的不只是土地、设备等物质条件,还要对整个区域电网进行扩容改造。这就如同你要给一栋老房子安装中央空调一样,但是发现整栋楼的电线都要更换。该工程的难度以及花费的成本都远远超出人们的预料。
这道题对于比亚迪来说是困难的,对理想、小米、特斯拉也一样。各种势力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是联合起来改造电网、共享成果呢?还是各自为政,有实力的人先占便宜?城市管理者、电网公司、汽车制造商以及消费者等各方利益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难以解开的结。本来是品牌之争,现在已经发展成为“新基建”和“旧城市”的长期拉锯战了。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地下每一条电线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和解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一场关于城市能源命脉的持久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比亚迪这盘棋下的非常“高明”。通过一张充电桩分布图来把自身的产业布局包装成对用户有利的“民生工程”。我们工厂走到哪儿,福利就跟到哪儿,多周到啊。对于没有被工厂覆盖到的地方,比如说北京,车主们充电慢、找桩难,那么这一定就是城市规划的问题或者是审批流程上的障碍,并不是我们战略上的失误。把商业扩张和用户利益结合起来的说法,太值得其他公司借鉴了。它使人们去思考的是“为什么我的城市没有”,而不再是“为什么你的网络只建在这里”。这样一场精心策划好的商业圈地运动,就被描述成了一个惠及大众的科技下乡活动,真让人佩服。
比亚迪这次的操作是为车主排忧解难的“基建狂魔”,还是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把车主当作产业布局中的“附赠品”的精明商人呢?这份充电地图是全国人的福利还是只有“关系户”才能享受的特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