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送一个朋友去地铁站,下大雨。
他拖着箱子,我撑着伞,两个人在雨里走得很快,都没怎么说话。进闸机的时候他回头冲我摆了摆手,说“走了啊”,然后消失在往下走的手扶梯里。我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雨太大,连他的背影都没看清。
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这些年到底送走了多少人。
十六年前来深圳,认识的人一茬接一茬。老周坐我对面四年,天天说攒够钱就回武汉,后来真的走了,走之前吃了一顿饭,第二天就像没出现过一样。大刘是我搭档,东北人,干活利落。他查出淋巴癌那年,我去医院看他,他说等好了回来吃椰子鸡。后来他嫂子用他的微信发了讣告。
还有爬山的那些人。夜爬莲花山那阵子,群里四五十人,每周二雷打不动。阿玲是召集人,嫁去汕头那天发朋友圈说“深圳很好,但我累了”。群还在,三年没人说话了。有个叫小林的,总在山顶拍合照,后来微信头像变成灰色,朋友圈停在2019年8月:“今晚莲花山,有空的来。”底下没人回复。
有人去了北京,有人回了成都,有人去了杭州。有人退租时连散伙饭都没吃,有人拖了三次才终于走了。
今天又送走一个。
雨一直下,地铁站口的雨帘哗哗的,我站在那里想,这座城市的雨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变的是伞底下的人。一年又一年,新的年轻人还在涌进来,他们也会在这里认识朋友,也会在某一天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座城市教会我的,从来不是如何相聚,而是如何告别。而告别这件事,练了十六年,还是没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