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关 机 五 小 时
我妈今年七十二了，一个人住在老家县城。手机从来不关机，因为我跟她说过，要随时保持联系。我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给大哥打过去。"喂？""哥，妈的电话打不通。""哦。"他声音很平静，"可能没电了吧。""不对，妈手机从来不关机的。""那就是忘充电了。"大哥说，"你别大惊小怪的。""可是……""行了，我在开会，先挂了。"电话断了。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四点，还是关机。五点，还是关机。
贰远 与 近 的 悖 论
我坐不住了，给大哥又打过去。"哥，妈电话还是打不通，你去看看吧。""我在忙。""那你让嫂子去看看。""她也在忙。"大哥说，"你别瞎操心，妈能有什么事？""可是都五个小时了……""五个小时怎么了？"他声音有点不耐烦，"妈又不是小孩，能走丢了？""哥，你就去看一眼，我求你了。""行行行，一会儿去。"他挂了电话。我等了半个小时，给他打过去。"哥，看了吗？""还没。""为什么还没？""我说了我在忙。"他说，"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回来看。"我深吸了一口气。"哥，我在深圳，回去要十几个小时。你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那我也忙啊。""你到底去不去？""去去去，烦死了。"
我在深圳，回去要十几个小时。你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叁手 机 掉 进 马 桶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了。外面天已经黑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会不会摔倒了？会不会突发疾病？我不敢想下去。手机响了。是大哥。"喂？"我声音都在抖。"妈没事。"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在哪儿？""在家。""那为什么不接电话？""手机掉马桶里了。""什么？""她说下午上厕所，手机从口袋里掉马桶里了。"大哥说，"捞起来就开不了机了。"我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那天晚上我没睡好。一闭眼就是我妈一个人在家的样子。
肆老 伴 的 一 句 话
晚上回到家，我老婆在做饭。"今天怎么这么晚？""加班。"我说，"昨天我妈手机掉马桶里了，联系不上，我急死了。""那后来呢？""后来我大哥去看了，没事。""你大哥去看了？"她转过身，"他平时不是挺忙的吗？""是啊，我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他才去。"她看着我，没说话。"怎么了？"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那么急，你大哥却不急？"我愣了一下。"因为他忙？""不是。"她说，"是因为他知道，就算妈真出事了，你也会回去。"我没说话。"你在深圳，离家一千五百公里。"她继续说，"你大哥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但他不急，因为他知道，你比他急。""所以呢？""所以他可以慢慢来。"她说，"反正有你在前面急着。"
因为你在远方，所以你觉得亏欠她，所以你要加倍补偿。
你大哥在身边，他觉得，反正随时都能见到，不急这一时。
伍距 离 的 真 相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说不出话来。"你知道吗？"她坐在我旁边，"这些年，你妈生病，是你请假回去的。你妈过生日，是你买礼物寄回去的。你妈想你了，是你每天打电话的。""那我大哥呢？""你大哥在同一个城市，一个月去看一次就不错了。"我低下头。"但你妈从来不说他。"她说，"因为她知道，他忙。""我也忙。""对，你也忙。"她说，"但你还是每天打电话，每个月寄钱，每年回去好几次。"我没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问。"为什么？""因为你在远方。"她说，"你觉得亏欠她，所以你要加倍补偿。"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起小时候，我和大哥都在家。我妈做饭，我们俩在院子里玩。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大哥留在老家，结婚生子。我以为，他在身边，能更好地照顾我妈。但其实，他只是在身边而已。真正照顾的，还是我。
因为我在远方，所以我更在意。因为我不能随时回去，所以我更珍惜每一次联系。
陆母 亲 都 理 解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电话。"妈，我想接您来深圳住一段时间。""不去不去。"她说，"我在这儿挺好的。""可是您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她说，"你大哥在这儿呢。"我沉默了。"妈，大哥一个月去看您几次？""这个……"她顿了一下，"他忙，我理解。""那我呢？""你也忙。"她说，"但你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妈……""小峰。"她打断我，"妈知道你孝顺，但你别太累了。""我不累。""你累。"她说，"妈都看得出来。"我没说话。"你大哥虽然不常来，但他在这个城市，我心里踏实。"她说，"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妈更担心你。""妈，我挺好的。""那就好。"她说，"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妈最大的孝顺。"
她理解我的远，也理解大哥的忙。她只是希望，我们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