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深圳出差的第二天,24小时拉练继续。
再次抵深,印象最直观的变化是人气的流转。
莲花山上的人,多了。记得上次和符小姐夜爬,登顶俯瞰夜深圳,灯火璀璨的高楼带来的是震撼。这次白天爬,满眼是旅游团,感觉就平淡了许多。
欢乐海岸的人,却少了。疫情前来时,被这里的“椰子鸡”震撼过——饭店火爆到需要专门用一半椅子给客人排队。当时我还在文章里呼吁餐饮同行来体验这种标准化。这次,我们傍晚5点10分到店,竟只有一桌客人。直到吃完,那个记忆中的火爆场面也未出现。维维说,风水轮流转,现在火的是旁边吃鱼的。
是深圳人少了,还是流行变了?整个欢乐海岸的人气,似乎都不比从前。
作为山东人,初次吃椰子鸡是带着“怀疑”的:生肉下锅6分钟即食,这能熟吗?这不会是“不上档次”的肉食鸡吧?但尝过后,它成了我唯一不反感的“肉食鸡”做法。若来深圳只推荐一样美食,我仍选椰子鸡——汤鲜肉嫩,关键是氛围:桌距虽近,却不喧哗。这若在北方,怕是一天也开不下去。
按山东的“面子”,维维该开奔驰S级来接我。但他开了辆理想L9。我生怕队友误会他是网约车司机,赶忙科普:他车多着呢,保时捷、宝马、奔驰都有。
之前他们就劝我买理想,我总不理解:车不需要文化沉淀吗?这些新势力说倒就倒,靠谱吗?网友戏称“蔚小理”为“三傻”。但今天一接触,我瞬间明白了维维说的“只要一试驾,百分百买”。
不仅自己买,他们还成了“传教士”。维维的理由很直接:一、无续航焦虑;二、电池小,更安全;三、做工好。晚上在欢乐海岸,我们也看了蔚来和华为的车。有辆展车,门把手的皮子已开缝。品控,高下立判。
深圳街头的绿牌比例,比我上次来时又高了一大截。传统豪华车越来越少。维维说,他圈里开宾利、揽胜的,很多都换成了特斯拉或理想。看来,人的观念转变,需要一次深度接触。当我从自己那“轰轰隆隆”如坐飞机的老车,坐进安静、智能、一切可语音控制的理想车里时,某种固执的偏见,松动了。
昨天,前妻的表姐刘畅招待我们吃日料。老乡见面,直接切换沂水方言,一旁的维维听得一脸茫然。
酒足饭饱,总要表达感谢。我给了她两条新建议:一是加微信,常联系;二是多参与老家事务,捐款捐物,争取个“头衔”——光有钱不够,有个身份才好接触更高级别的圈子。她频频点头。
但就在不久前,我给她的建议截然相反:
第一,尽一切可能逃离山东;
第二,拒绝一切抛头露面,藏身于人海。那时,她因给乡镇捐款上了新闻,镇长们夹着她合影。我觉得,这不是好事。
不过我也理解,“不被人知”是反人性的。我牛逼了,怎能不让别人知道?过了“需要被看见”这一关,才是真修行。这需要一一经历,再一一放下。
这次深圳行,对我冲击最大的,并非豪宅或美食,而是清晨在酒店外与一位司机闲聊时听到的“接待标准”。
他说,一些家乡来的“领导”,即便级别普通,接待规格也极高:酒店床品、拖鞋、牙刷乃至沐浴露,全部换新,且是品牌货,还备好果盘零食,可能只用一次。我听得愕然。这远远超出了我理解的“礼节”。
评论区一位朋友的补充更甚:接待女领导时,连贴身衣物、卫生巾、面膜、零食都需备齐;晨跑要配陪跑;咖啡店、奶茶店需提前安排;早餐要备中西两份送至房间;晚餐则需将中、西、烧烤、火锅全部订位备用……
这些细节,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对“体面”与“层级”的想象泡沫。有些世界的运行规则,确需亲眼所见,才能理解何为“贫穷限制了想象力”——不,是限制了“见识”。
山东人有两个很大的“精神负担”。
一是忧国忧民,脑子里塞满了宏大的“国家大事”,反而忽略了脚下的生活。维维曾问我们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近况,他竟不知此人已离世。我们诧异:举国悼念,网站变灰,你竟然不知?他生活在一个更聚焦于眼前、手头事的世界。
二是被“人情礼数”压得喘不过气。
维维想给我们准备伴手礼,我一口回绝。在我们山东,“礼”太重,收了就想着还,还不清就成了心债。一半的精力,恐怕都耗在了这些人情往来与世俗伦理的计算上。
观察在深圳的山东人,包括我自己,在这里似乎都能“轻”一些。这种“轻”,让人更聚焦,更有活力。
闲聊时,大家感叹北方县城房价。我说,看看地图上的惠州就行了。把你们县城和惠州比比经济、位置,再看看惠州房价多少。那就是许多北方县城的未来。像沂水一些房子还在万元徘徊,未来四五千或是常态。为何?广东楼市高度市场化,周期短,涨跌迅猛,一个抛物线十年八年就走完,而别处可能需要二十年才显现。
另一个感触是关于旅行。若想出去走走、学习,一定要趁年轻。年纪大了,出行往往只剩下“拍照”和“到此一游”,很难再深入观察和思考。在中英街,旅游团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多是抢购“免税”中华、茅台的长辈。关外茅台1600,关内2500+,他们觉得捡了大便宜。可稍微动脑想想,这可能吗?“免税”二字,就完成了对他们的催眠。这不是蠢,是认知已被高速发展的社会悄然边缘化。
昨晚睡前,我琢磨着一句话:只有到了深圳,我才发现自己可以是“懂懂”。在这里,读者密度很高,遍布每个片区,大家激情满满,忙着搞钱。这种氛围让我感到真实、开心。
而在沂水生活久了,我常处于一种“半跪”的状态。日常里,任何一个“管得着”我的人喊一声,我都得像狗一样迅速跑到跟前,卑微得要命。
这次深圳之行,像一次短暂的精神换氧。它让我重新审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规则、负担和自我的姿态。
凌晨四点,迷迷瞪瞪写下这些。天快亮了,拉练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