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湾口岸的两个方向

自从深圳湾口岸大修完之后，口岸的长廊总是站着拉客的黑车师傅，推销商务车去机场的兼职人员，以及每天早上准时刷新，等待导游带团出发的香港大爷大妈。

（侵权删除）

我每天早晨八点半从这里经过，方向和他们相反。他们排队等大巴去深圳的商场、公园、按摩，我去上班。我发现愈靠近周五，人越多，队伍堵到了行人通道，像菜市场。

阿婆阿公身上有一种香港的标配：波鞋、双肩包以及消毒液是必备的，然后选配是遮阳帽、墨镜、和拉杆菜篮。就像我老家的成年人出门要带钥匙一样自然。他们也和我老家的人一样，走起路来经常全身叮叮当当的响。

每天早上路过，困得睁不开眼，有时候我想停下来问一句：他们几点从家出发的？六点？五点半？从天水围、屯门、上水坐早班巴士赶到深圳湾，在长廊上站半小时等导游点名，他们去哪里玩，好不好玩？好不好吃？这种作息不比我这个上班族轻松多少。但他们脸上少了赶路人的焦虑，反正多了些闲暇的松快，好像在说反正去了再说。

读书的时候，深圳湾口岸没开始装修，我每周从屯门坐巴士去深圳湾，再从口岸转公交去南山，或者直接杀到山姆。烤鸡一只，蛋糕一盒，青柠汁一打，生活用品若干。然后原路扛回来。过关的时候海关看都懒得看我的袋子，大概也懒得理。

做学生是没收入的，省钱是唯一逻辑。去深圳说是为了省钱同时也是为了放松，香港超市里同样的东西，价格翻倍都不止。其实说白了，还是穷。就是能省一分是一分。如果香港买得起，我不会每周花三个小时在路上。

但后来我搬到了深圳，每天要花三个小时在路上，还是穷。

每天早上经过口岸，看到的老年旅行团是从香港方向涌入深圳的。港人把这个叫"北上"。周末更多。前两天看抖音，有个出租车司机说，周末至少一百万港人北上深圳——这个数字快到全港的1/7人口了，但直觉告诉我他没夸张。看看统计数字，2025年深圳口岸港澳居民出入境1.71亿人次，摊到每天，大概四五十万。周末再翻个倍，一百万不是不可能。

但数字是冷的，只有每次在口岸排队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这两群人虽然走着同一条走廊，但走的完全不是同一条路。

往北走的，是香港的老年人、家庭客、周末消费的人群、留学的学生。他们来深圳吃饭、洗牙、按摩、买菜、逛商场。便宜同样的服务，香港的价格两地生活的人自会有对比。往南走的，是内地游客、跨境学童、还有像我这样去香港上班的人。深港口岸去年2.74亿人次的出入境数据里，港澳居民占了1.71亿。换句话说，六成以上是香港人往北走。

茶餐厅一份叉烧饭六十几块港币，深圳同档次餐厅二三十块人民币。山姆一只烤鸡39.9人民币，香港街市一只差不多的要上百。哪里人都不笨，算完账之后身体自然就诚实。

退休金是固定的，房租是涨的，菜价是涨的，唯一能向下调整的就是消费地了，即便很多港人没有退休金，但他们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