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澜旧事(散文诗)
文/庄晋玲
阴天正好,
光不刺眼,影子也淡,
来到观澜古墟,像走进一张还没干透的宣纸。
古墟躺在时光里,不翻身,不嘟囔。
东门街窄窄的,卖布街静静的。
碉楼站在岔路口,像旧账本里夹着的一支笔。
我慢慢走,慢慢看。
藤蔓从雕花门楼上垂下来,像时间打了个盹,忘了收回去的胡须。
街角的咖啡香混着古木味,我伸手摸了摸砖墙——
纹路粗粝、温热,
像老人的掌纹,
藏着没讲完的故事。
澜阁的骑楼拱着西洋弧线,
客家人的窗棂却还是老脾气。
一百年前的“小香港”,
如今只剩下这些沉默的建筑,
在风里
替那些消失的算盘声站岗。
观澜古寺的香火正盛。
善男信女跪下去,
又站起来,
像稻子被风吹弯又被风吹直。
我站在门槛外想:
他们求的,
是时间给不了的;
时间给得了的,
又何必求?
古墟原是水陆码头,
洋货进来,土产出去,
铜钱在柜台上叮当响。
如今只剩这些老屋,守着一条同样古旧的河。
千年的观澜河还在流淌,风也还在巷子里转,
带着香火味、咖啡味、
和石板缝里冒出来的青草味。
我忽然明白——
繁华是借来的,
清闲才是自己的。
深圳的节奏那么快,
快得来不及想;
观澜古墟这么慢,
慢得不用想。
走得久了,
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这些碉楼、商铺、老宅,
像时间的存根,
证明有些东西不需要见证,
只需要存在。
走出古墟时,
太阳悄悄从云层钻出,
刚落在地面、墙面,
忽然又躲藏起来。
仿佛它也怕惊动
这一场百年的午睡。
而我口袋里,
装满了砖墙的手纹。
2026.5.17于观澜古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