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深圳楼市,然而这回,我却有些看不懂了。五月的深圳,空气里浮着燥热与焦躁。报纸上、朋友圈里,尽是 “日光盘” 的消息:光明龙湖观萃苑,40 分钟售罄 92 套,日光;龙岗新世界 188 号,开盘热销,人声鼎沸。售楼处外,排队的人如潮水般涌来,脸上是狂热的期许,仿佛抢到一套房,便握住了未来的全部希望。
可怪哉!一边是日光盘频现,抢房者摩肩接踵;一边是政策频频放宽,松绑之声不绝于耳。4 月 29 日,新政落地:福田、南山、宝安新安街道,深户可买 3 套,非深户社保满 1 年可买 2 套,持居住证无需社保亦可购 1 套;公积金个人贷提至 70 万,家庭最高可贷 351 万央广网。这般力度的宽松,若在往日,早该引发市场沸腾,可如今,却是冷热交织,叫人摸不透底细。
我横竖睡不着,遂翻遍近期成交数据,才从字缝里看出两个字:分化。
深圳楼市,早已不是铁板一块。核心区如福田、南山,产业云集,资源富集,是少数人的盛宴。新政之下,改善需求与外地资本涌入,房价稳中有升,优质房源供不应求。而外围的龙岗、龙华、光明,乃至更远的坪山、大鹏,却是另一番光景:新房以价换量,折扣迭出,去化周期超 18 个月;二手房挂牌如山,降价抛售者比比皆是,成交价阴跌不止。
所谓日光盘,不过是局部的假象。它们多是核心区或近郊地铁口的高性价比盘,总价可控、配套可期,恰如黑暗中的萤火,吸引着挣扎的刚需与投机者。可这萤火,照不亮整个楼市的寒冬。全市库存高企,远郊楼盘门可罗雀,不少房企资金链紧绷,保交楼压力如山。于是便有人问:既然有日光盘,为何政策还要一松再松?我想,大抵是因为,日光是少数人的狂欢,而萧条是多数人的现实;是因为,政策的目标从来不是制造泡沫,而是稳楼市、去库存、保交楼,防止市场断崖式下跌引发系统性风险;是因为,核心区的稀缺与外围的过剩,构成了深圳楼市最荒诞的矛盾 —— 一边是富人抢房,一边是穷人望房兴叹;一边是资产升值,一边是债务压顶。这像极了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局部高热,浑身冰冷;表面亢奋,内里虚弱。日光盘是它虚亢的表象,政策松绑是无奈的续命。有人说,深圳楼市的春天来了。我却以为,这不过是寒冬里的一阵暖风,吹不醒沉睡的市场,也暖不透冰冷的现实。真正的回暖,从来不是靠政策刺激的短暂狂欢,而是产业的持续繁荣、人口的稳定增长、供需的真正平衡。夜色渐深,窗外的深圳依旧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映照出无数人的梦想与挣扎。那些挤在售楼处的人,那些背负房贷的人,那些观望徘徊的人,他们的命运,都被这钢筋水泥的丛林紧紧捆绑。我只愿,这楼市的病,能早日痊愈;只愿,居者有其屋,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只愿,这座城市,能少一些狂热与焦虑,多一些理性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