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狗 肉 小 考
文/查 明
家乡也吃狗肉,但吃法不同于南方,尤其是广东沿海一带的南方,吃狗吃羊乃至兔等动物全部连皮吞。
初到南方眼瞅着饭店里货架上悬挂的退了毛的白生生的狗羊尸体,顿时食欲剧减,看着都发怵,别说去吃了。
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南方人怕上火(他们习惯上称上火叫“热气”),所以就连皮烹饪,加上都用些清淡的调料,食之无味,看见一块块连皮的肉质还会联想到动物生前的样子,总感到疑疑惑惑的,难以下咽。
狗很早就为人们驯养,帮助狩猎,夜间与人同宿,可以守夜。先民所居洞穴,挖有火塘,日夜不能熄火,要保存火种,而且夜间火光可以惊走野兽。
有那么一次,狗(或是老了,或是病了的)掉进火塘烧死并且又烧熟了,先民把烧熟的狗肉吃了充饥,同时也为后人进一步吃狗肉树立光辉的典范。
今天,我们考古发掘的远古文化遗址,往往发现人骨与兽骨(狗骨为多)在一起,其中的兽骨有烧灼过的,可能就是人吃烧熟的兽类剩下来的骨头。
甲骨文有“犬”字,有“狩”字,犬是家畜,用以田猎。代有“犬人”,职司猎获之人也称为“犬”。人也以“犬”为祭祀之牺牲。代卜辞中有燎犬的话。“燎”是用性之法,“燎犬”就是烧狗。可知人是吃狗的。
《孟子·梁惠王》;“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仪礼·乡饮酒礼》:“其性狗也,烹于堂东北”。《礼燕》亦有类似的话。现在人们多引用《史记·攀哙传》:“以屠狗为事。”
《史记正义》:“时人食狗亦与羊豕同,故哙专屠以卖之。”《史记》产攀哙以屠卖狗肉为业,那是直承远古的,我们一直吃狗肉。
但为《史记》作《正义》的唐朝人张守却说“时人食狗亦与羊豕同”,意思是唐朝人已不像汉朝人那样像吃羊肉吃猪肉那样的吃狗肉了。
《说文·肉部》有“然”字,从犬肉,意思就是“犬肉也”。《火部》有“然字,从火然声,就是“烧也”这个字本来的意思应该是“烧烤狗肉”,后来词义扩大引申为一般的燃烧。以后“然”被假借作“然否”“然而”的“然”,才另造“燃”字是后起孳乳的增益偏旁的字。可见汉代人一直是好吃狗肉的。
唐朝人已不大吃狗肉了,张守节的话是可信的。原因何在?先师许地山教授云,这与佛教入中国,而在六朝时普遍为广大人民信仰有关,因为佛经中说狗是最污秽的,不能吃,这正如回族人不吃猪肉,而持诵关帝经的人不吃羊肉一样,是信仰问题。
这样的事例是不少的。于是吃狗成为禁忌,而且当时政府也明令禁止宰卖狗肉。
从上述的一些例证中我们可以得知,就中国而言,自古以来,吃狗肉对,不吃狗肉也对。食之,人类之天性也;不食之,则人类文明之禁忌尔。
家乡吃狗肉与南方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家乡吃狗肉首先是讲究季节,特别在早先,一般从五月到八月间是不吃的,这与南方人讲究的怕上火有着相同的认识。
狗肉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具有补肾壮阳、暖中祛寒、温补气血、开胃健脾的功效,滋补而作热。家乡食用又很少甚至不用清炖和暴炒的方法,大都是做火锅,夏季本来就炎热,如果再去吃火锅就难免会发热生火,因此家乡的夏季和中秋之前是从来不吃狗肉的。
这可能是出于家乡人的一种怀古心理。冬季了,所有的农事都闲歇了下来,温暖的柴火烤着人们暖和了,一暖和便会生出一些最原始的想法,除了男女之事也就只剩下吃了,所以孔夫子就,食色性也。
事实上人类文明的发展都是有着最原始的依据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们所说的那样神乎其神。
家乡吃狗肉是讲究用料的,大都喜欢用辣椒、大蒜、葱姜等猛料烹调,成品后色重味浓。这是因为狗肉中本身含有一种浓郁的土腥味,不像猪、鸡、鸭、鹅,本来就是给人吃的,肉细味淡,随便放一点葱花蒜苗就可以煮熟而食,简单省事。
而狗肉就不一样,非猛料不可以除其异味,然而也就是狗肉用了这样的猛料制作出来之后倒成了一道上乘的美味佳肴。
寒冬腊月之际,室外飘着纷飞的雪花,桌上摆上一锅喷香的狗肉火锅,约三两知己的朋友,暖一壶地道的家乡米酒对饮小酌,寒冷便会随着火锅和酒的热香驱散而去,那简直就如同一种神仙般的境界了。
但也别忘了早先家乡的老人们是不允许狗肉上锅灶的,尽管如今不再有那种迷信的说法,但仍然有“三九天吃狗肉,狗吃狗暖和”的戏谑,其内里实际上还是隐含了浓烈的宗教色彩的。
【作家简介】
查明,网名:皖西介夫,安徽六安人,深圳宝安作家协会会员。曾为公务员,供职于六安市某县委机关。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发表小说、散文、杂文、随笔等作品众多;中篇小说《盼望下岗》获2000年全国青年文学作品大赛优秀作品奖;荣获网易2020《习酒新春赛年会》“春联比赛”一等奖。1999年南下发展,现定居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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