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的一个清晨,我骑着单车往地铁站赶。
望着对面崭新漂亮的宝龙文体中心,看着宝龙大道上的车流不息,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感慨。
一晃十年,宝龙的变化,真是大。
2016年,我压根不知道深圳龙岗还有个叫宝龙的地方。
只因为老婆琳在这边上班,我才特意翻地图,第一次知道了宝龙这个地方。
2017年,琳怀了孕。为了不让她每天长途奔波上下班,我特意在宝龙金众蓝钻小区,租了一室一厅。
那时候我还在上班的公司附近租房,到了周末,才过来宝龙。
早年的宝龙,非常冷清,即使大白天,行人寥寥。
每到傍晚下班,我总要提醒琳:天黑了别走路回家。
周末待在宝龙,没什么地方可去。
最多就去一趟沃尔玛,买点生活用品,其余时间,大多就在金众蓝钻周边走走。
那时候金众蓝钻的房子已经略显老旧。但琳住得舒心,觉得公摊很小,一度动了想买一套的念头。
我们粗略打听了在卖的几套,差不多三万左右一平。
我觉得价格不低,又不是新房,心里不太喜欢。
那段时间,我们还去过靠近惠州的坪山楼盘粤海翡翠东湾,刚开盘的单价三万一左右。惠州周边的楼盘,也连着看了好几个。
由于在长沙待了一年多,没攒什么钱,装修长沙房子却花了不少钱,再加上结婚成家,手里积蓄很少。
所以,那时候根本就没打算在深圳买房,心里想着先租着住就行,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留在深圳。
在金众蓝钻住了快一年的时候,爱人单位有了公租房申请的名额,琳顺利申请到一套50平的一房一厅。
从2018年初入住,一直住到2025年,刚开始月租才几百块,格外省心划算。
孩子没上幼儿园之前,主要是我和我爸妈帮忙照看。
直到2020年孩子入读幼儿园,小孩才来到宝龙公租房,我往这边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我们这一层一共就七八户人家。
对门,是我爱人的同事。一个不到三十岁、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他爱人是楼下幼儿园的老师。
电梯出口的左边,同样是爱人的同事。小伙身高不到一米七,快四十岁,身材结实匀称。更巧的是,和我是老乡,同一个县城。
他和爱人、母亲一起住,家里还有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名叫东东。
电梯出口的右边,住着一位四五十岁的独居大姐。打扮时髦,讲究穿搭,平日里独来独往,很少跟邻居打招呼来往。
楼道最里面一户,住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壮汉,在附近电子厂上班。平时特别忙,早出晚归,很少露面。
听邻居说,他偶尔休息,还会去超市兼职补贴家用。
和他同住的,是他五十岁左右的父亲。一头白发,却衣着讲究,常穿西裤正装,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的那种。性格高冷,从不和邻里闲聊搭话。
他家还有个壮壮的、六七岁的小男孩,名叫小蛮。
小孩子天生爱扎堆,我家孩子最爱和同楼层的几个小伙伴一起玩。
对门的小宝贝刚学会走路,大清早就来我家敲门,嘴里奶声奶气喊着:“得得,得得。”哥哥两个字,还发不准音。
我开门让他进来,他径直往屋里跑。我家孩子赶紧躲到蚊帐角落,或是蒙头钻进被子。
小邻居发现后,就兴奋地拍着小手。
小老乡东东,两岁多,胖墩墩的,特别乖巧。
常常一个人默默站在我家门口,却不敲门。站上一会儿,听不到动静,就回家。过一会儿,又过来。
三个小孩,年纪两两相差一岁左右,却天天黏在一起。
不过小孩子不懂分寸,玩闹起来没轻没重。
有一次玩游戏闹了意见,我家孩子一赌气,直接把东东推倒在地,转身就跑回了家。
我严肃批评了儿子,带着他上门道歉。
小孩子从来没有隔夜仇,转头又凑在一起疯玩。
他们最爱骑着扭扭车,在走廊上开来开去。
我提醒约束过好多次,根本没用。只能硬性规定:清晨、中午午休时间,不许骑车打闹、不准大声喧哗。
但我只周末在家,小孩子其他时间的玩闹,我们做大人的也做不到时刻约束。住在电梯旁的那位时髦大姐,好几次就冲小孩发火:“没素质。”
幼儿园老师也只好把小得得领回家,不让他在走廊跑来跑去、咯咯嬉笑。两家大人也把扭扭车收了起来,楼道才安静了一阵子。
没过几天,孩子们又找来小皮球,在走廊里踢来踢去。
最里面那户的小蛮也跑过来凑热闹,一脚大力抽射,皮球贴着小得得身体飞了过去,看得人心里一紧。
我赶紧把小得得拉到一边,让他回家,上前制止他们三个继续踢球。
小蛮根本不听劝,又是一脚猛踢,直接把楼道里的凳子撞翻在地。
我走过去捡起皮球,对小蛮说道:
你年纪大、力气也大,这么用力乱踢,撞倒小孩,多危险!
话还没说完,小蛮的父亲,那位壮汉一下子从家里冲了出来,语气很冲:
“你算老几,凭什么说我家小孩!” 手指都快要戳到我身上了。
我也据理力争:你小孩踢球这么猛,撞到小孩谁负责?
对方一脸无所谓,还带着几分轻蔑:“真撞到了,我赔就是!”
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我一时愕然。
正说话理论间,他五十岁的父亲也快步冲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把我围在了楼道中间。
我一边让自家儿子回去,一边对他们道:派出所就在楼下,真想动手打架,拘留所待着去!
两人不退让,反倒又往前凑近了几步。
那一刻,我心里一点都不慌,反倒格外冷静。
或许骨子里湖南人的性子,天生就不怕事、不惧冲突。
我思路特别清晰,脑子里飞快盘算:两个人围过来,我肯定打不过。真要动手,要不要先出手伤一个,再防备另一个?
转念一想,都是邻里小事,真闹到动手打成伤残就过火了,得不偿失。
他们嘴里说着难听的狠话,我也没心思听,只专注留意两人动向,一边自保,一边克制情绪。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人,这么一点小事也要闹,甚至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就在僵持的时候,老乡的妈妈刚好在家,走出来劝解:有话好好说,都是邻居,别动不动就吵架打架。
白发老人(小蛮爷爷)语气生硬地质问:你是谁?要你管?!
阿姨淡定回了一句:我们都是邻居,住同一层。
两人怕再吵引来更多邻居围观,撂了几句狠话,悻悻转身回了家。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心里没有半点惧意。
后来听邻居私下闲聊,才知道这父子二人,本来就脾气霸道,很难相处,经常纵容孩子。小蛮也不是那种乖巧懂事的类型。
有人就见过,小蛮故意把糖果踩在地上,然后捡起来想分给别的小朋友吃。
楼道公共墙面,被小蛮画了一条很长很大的虫子。
自家门口干干净净,一点都不画,偏偏跑到我们这一头乱涂乱画。
从那以后,路上碰到他们一家三口,我也不再主动打招呼。
后来难得见到小蛮的妈妈(她应该不住公租房这边),估计她也知道之前争执的缘由,她主动笑着跟我闲聊了几句,我也礼貌回应,保持着邻里间的体面。
日子一天天过,楼层后来又新搬来一户人家。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独自带着两个小孩生活,大的上小学,小的读幼儿园。
我早上六点一刻左右,早起赶E巴士,经常碰到他送孩子去上学。
常在电梯里看到他,一边给小女孩梳头发,一边怀里抱着更小的小男孩。
他正常上班,周末也经常加班。家里房门很少敞开,就算夏天也关得严实。
偶尔能听到屋里孩子说话打闹,但很少见他们开门出来玩。
男子每次下班回来都步履匆匆,进门没多久,就传来哐哐哐炒菜的声响,这时候房门才会稍稍打开一点。
我爸妈和邻居们都感慨,这个男人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打拼,还要独自拉扯两个小孩,没人搭把手,太难了。
他搬来住了一两年,从来没见过有亲人过来探望。
是离异独自带娃,还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我们无从知晓。
人世间万家灯火,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难处和心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住在公租房里的人,大多是在深圳打拼的普通人,各有各的压力,各有各的不易。
2024年,老乡东东一家搬走了。
2025年,我们也告别了公租房,搬进了新家。
曾经天天凑在一起玩耍的三个小伙伴,只剩下小得得,还留在那栋楼里。
听说小得得,会时不时来敲我们曾经住过房子的那扇门。只是那个陪他打闹玩耍的大哥哥,已经搬到了别处。
往后有空,我一定要带着儿子,回来看看小得得。
我一直留着东东家人的联系方式,时而在儿子的要求下,会和小东东视频。
两个小家伙一碰头,就开始拿出各自玩具大比拼,隔着屏幕,依旧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