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立交桥下的十元理发摊,是我投奔深圳二十多年来价格最接地气的理发服务。
回想起自己00年代初刚到深圳,终于能够挣固定工资了,当然要对老己好点,找个时尚的理发店大概二三十块钱可以剪一次。
不过没多久我就从远离市区的关外来到了关内的福田。
那时既没有所谓的智能手机,也买不起自己的电脑,所以周末常常和宿舍的同事约着去逛街,最多去的大概是华强北和东门步行街。
华强北主要是逛电子商品和吃罐罐面,东门则是看看新潮的服装,以及去那个传说月租金高达十万店面却只有两三平米的酸辣粉档口,来一碗鲜香爽辣的酸辣粉。
除了吃吃逛逛之外,当然还少不了理发。在同事的鼓动下,我们在东门的一家大型理发店一起剪了个价格高达五十的头,虽然相当不便宜,但感觉确实不错,现在想来也许是店铺灯光效果给了自己某种加持吧。
总之,之后就相中这家店了,几乎每月会专门前往东门剪发。
或许男同胞剪发都有这样的习惯,一旦觉得某位师傅剪出来的发型“还行”,那以后大约每次都会来找他,忠诚度非常高。
几年之后,我工作换到了南山,逐渐进入996的拼命三郎状态,而且也不再是之前公司的集体宿舍,而是独自在外租房。
从福田去东门还好,公交车也就半个小时吧。从南山过去,距离就有点远了,坐车要颠簸一个多小时。
关键是每天都要加班已让我耗尽精力,放假之余,唯一的愿望就是宅在家,哪都不想去,更别说去逛街了。于是我在坚持了几个月东门理发之行后,终于决定在租房附近开始尝试新的理发店。
很快,选定了一家只有一位理发师傅的个体户店,开启了我新一阶段的“忠诚消费”。
后来虽然换了住址,但仍在同一条路上,所以这家店后来一直陪伴了我五六年,直到这位师傅因为要回家乡而关闭店铺。
当时我还有些惆怅。有时候,服务不仅是一种付费商品,也是一种无言的默契,这种默契既来自于最初的“一见钟情”,也来自于岁月的沉淀。
放下淡淡的伤感,我只能换新的理发店。这次没再精挑细选,直接在小区附近随便找了家店。
这是一家内部装饰看上去有点俗不可耐的理发店,里面布局繁杂,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估计与头发护理相关的瓶子,除了老板自己之外,其他几人都是头顶五颜六色的不知名发型。
那时我已过而立之年,工作更忙了,也不再那么在意自己的发型,只要求“短一些又别太短,显精神”就行。
当然我每次都是让老板亲自给我剪,其他人我实在难以接受,不过我对这家店印象不太好也因为另一个原因,就是每次去剪发时,他们总会不厌其烦地问我:要不要洗头。
再后来,深圳开始涌现出一家名叫“某剪”的新型连锁理发店,无论是店面装修还是师傅着装,非常干净简洁,既不像有些店弄得金碧辉煌让人望而却步,也不像有些店杂乱无章令人反感,有一种非常利落的美感。
并且它还提供了网上预约服务,不用再到店时如果碰上人多就只能傻等了,因为有些女孩子弄头发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
还有一个关键点,某剪基本只提供剪发服务,没有洗和烫。
网上预约和只剪发这两大特色,一下子就击中了我这类人的痛点。而且价格只有三十多元,所以我立马就被吸引过去了。
于是我再度开启“忠诚消费”模式,这已是第三阶段了,又持续了好些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某剪也逐渐开发出了更多的服务,但始终保持着干净、利落、职业的形象。
不过,它的价格也在同步上涨,从三十多到五六十。我也开始步入不惑人生,虽说五六十的价格对于如今的深圳来说不过就是两顿快餐的价钱,但不知是年龄阶段的原因还是经济大环境的影响,我也开始有点望而却步。
慢慢的,经一位老朋友推荐,我找到了一家虽在附近,但因为处于偏僻角落而从未去转悠过的理发店,这是一家夫妻店,已在此经营多年。
相比之前的理发店来说,这家店兼顾了干净和接地气的特点,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虽然来这边理发时,有时也会遇上要排队,但我似乎对于等待远没有之前那么烦躁了。事情永远也做不完,着急干啥?
又几年过去,到了现在,立交桥下的理发摊成为了我的新选项。
从追逐东门的时尚,到追求某剪的极致效率,再到如今的夫妻店和立交桥下,深圳在发展,我也在成长。
二十多年的理发史,发型虽一直没变,但发际线在变,心态也在变。
正如有一次我问孩子,“你现在怎么放假出门也穿校服呀?”
孩子故作成熟地来了一句看来是学生圈子里广为传播的梗,“年龄大了,不太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