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我21岁,一个人跑去了深圳。
找了深圳最大的中介,进了最黑最累的厂。
进厂第一天,厂门口有人猝死,家属在门口闹事。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片混乱,没有说话。
后来跟同事出门逛街,走在路上,一个男的骑自行车路过,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把自行车丢在路边,一路跟着我们到公交站。
眼神赤裸裸的,就那样盯着。
同事故意打开视频通话,把摄像头对着他,他才跑开。
坐公交去景点,下起倾盆大雨,淋成落汤鸡。
同事问我要不要跟她跑路,她已经找到别的工作了。
我也觉得晦气,但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其他工作。
就跟着她跑了,跑到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厂。
第一笔学费:健康
新厂看外观,轻松一点。
有一天,领导让我去做镭雕。
那天上夜班,到凌晨五点休息,我感觉眼睛很累,以为只是困了。
下午六点起床准备上班,眼睛肿了,眼泪控不住地流,看不清东西,睁不开。
同事说带我去医院。
我说没钱。
她说她借给我。
到了医院,医生拿灯照了一下,说:烧伤眼角膜,散布小孔。
拿着医院证明回厂里请假,班长不给请。
他说:"你眼睛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问题。"
我眼泪控不住地流。
我说:"我眼睛都肿了,有医院证明,为什么不能请。"
最后还是让我休息了一天。
我一路哭着走回宿舍,走了十五分钟。
他们买走了我的视力,代价是眼角膜上的小孔,和一份差点不被承认的医院证明。
第二笔学费:信任
眼睛还没好,就上班了。
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浑身难受,眼睛也没完全恢复。
九号发了工资,还了老妈五百,还了借我医药费的同事四百。
还完之后身上剩的不多。
正好碰上双十一。
下班路上,一个小哥拦住我,说帮他扫个码,我中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开着电瓶车带我去他的店。
进了店,里面有一个女生。
我以为她是店员。
后来我才明白,她跟我一样,也是在路上被拦下来带进去的,还没出来。
他专门挑一个人走的女性下手。
我当时状态不好,脑子转得慢,就这样被一步一步哄着,套着。
他说要给小费,我又刷了白条。
又收了三百块手续费。
最后一共刷了六千多。
兑换了一个看起来像平板的学习机,一个扫地机器人,还有购物卡。
走之前,他录了一个视频,让我对着镜头说:我是自愿购买的。
我说了。
然后他开着电瓶车,把我送回了宿舍。
我当时还觉得他挺好的,送我回来。
出了宿舍门,我才慢慢反应过来——送我回来,是为了确保我不反悔,不报警,让我觉得他是好人。
他们买走了我的信任,代价是六千块白条,和一段我亲口说出的自愿录像。
第三笔学费:无知
我后来听说,有个大姐也被他拦住了。
她跟他说:"我不识字。"
他就放她走了。
就这一句话,她脱身了。
我当时要是也这么说就好了。
但我不知道,我太老实了,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出了店门,我意识到被骗了,但不知道店在哪,人生地不熟,年轻,胆子小,内向,没有证据。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
干到过年,辞职回家了。
那六千多块白条,后来没找到工作,还不上,被封了好几年。
我有时候想那段时间的自己。
觉得胆子小,懦弱。
眼角膜烧伤了,班长说没事,我哭着接受了。
被骗了六千,录了视频说自愿,我一声不吭走了。
但有时候又觉得,胆子其实挺大的。
21岁,一个人跑去深圳,人生地不熟。
进厂第一天门口有人猝死,还是留下来了。
被人尾随,被淋成落汤鸡,还是撑着没跑。
眼睛烧伤了,哭着走回宿舍,第二天还是去上班了。
后来我来了广州。
有一次走在街上,一个女的跑到我面前,笑着说:美女,找工作吗?
我看着她,心里干到一阵恶心。
转头就走了。
21岁的我,被骗了六千,录了视频,一声不吭。
现在的我,一眼认出来,恶心,走人。
不是同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