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课上,老师在讲“套作”。
“学会套作,就是学会拿高分。”她说得笃定,“开头排比,中间三段事例,结尾升华——这是捷径。”
她还教了一个技巧:找一篇好文章,改一改点题句,就能套用到另一个主题上。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心里没什么波澜。
熟悉我的人知道,我从来不套作。不是今天才决定的,是一直都这样。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基本没写过重复的作文。不是因为我有多清高,只是因为我觉得——写重复的东西,那些只为了分数的文字没有什么意义。
哪怕是写流水账我都乐意。小学一年级我写“今天下雨了,我很开心”。老师批了个“没重点,重写”。可那天我就是很开心啊,因为我看到了雨的涟漪,看到天空和大地,看到我自己的笑容。开心就是开心,下雨就是下雨。难道非要写成“雨水滋润了大地,也滋润了我的心田”才叫作文吗?
所以老师教他的“技巧”,我写我的“流水账”。互不打扰。
直到那天,他打开PPT。
“下面我们学习一篇典范。”他说,PPT翻到第7页,标题很短——《我决定不再套作》,
我手里的笔停了。
这篇文章写的是一个人如何受够了那些空洞的套话,如何下定决心放弃模板,开始写真实的生活。写得确实好,真诚,有力量。最后他说,他终于学会了不再套作。
老师在一旁分析:“看这个开头,直接抛出冲突。再看这个结尾,留有余味。这是高手写法。”我环顾四周,全班都在埋头抄笔记,全班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把那句“我决定不再套作”也抄在了本子上。
用“套作”的方式,学习一篇反对套作的文章。
更妙的是——按照老师刚教的技巧,这篇范文的点题句,改一改,完全可以套进另一篇关于“勇气”或“成长”的作文里。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堂课精彩极了。
下课铃响了。
同桌问我:“你觉得那篇文章好吗?”
我说:“挺好的。”
“那你以后也不套作了?”
我想了想,说:“我本来就不套作。”
同桌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写了下来。
写着写着我发现——范文里的那个“我”,在文章结尾已经“学会”了不套作,她圆满了,找到写作的意义了。可现实里的我,早就会了。所以我根本不需要这堂课。
但现实里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他们正埋头抄着“我决定不再套作”这八个字。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慢慢想明白了——写作这件事,从来不是学会的,是舍不得丢掉的。
舍不得丢掉“今天下雨了,我很开心”那种高兴,舍不得丢掉踩水坑时的水花声,舍不得丢掉那些不为什么、就是想写下来的冲动。
于我而言,我不需要套作课。我需要我的文字是自由的,我的笔尖是有温度的,需要这些字来证明我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