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深圳第三年,我依然觉得像个借宿的。工作像地铁,这趟没赶上,就不知道下一趟什么时候来。公司觉得你不合适,面谈离职,流程快得像深圳的雨,说停就停,不留一点商量余地。最长的“班”,是我在出租屋里“上”的。一躺能躺半个月,醒来已是下午,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上切出一块发亮的光斑,像块免费用来计时的日晷。日子被我过成了单曲循环:起床,纠结点什么便宜又好吃的外卖,打游戏,追剧,然后熬最晚的夜,把明天“找工作”的承诺,再次抵押给下一个浑浑噩噩的白天。

焦虑是慢慢渗进来的,像墙角的潮气。刷朋友圈,同龄人晒房晒车晒娃,像一场无声的考试,大家纷纷交卷,而我连笔都找不到。看看自己,钱包比脸干净,花呗额度是唯一的“积蓄”。最怕夜深人静,那个“三十而立”的鬼问题就冒出来,立什么呢?我连每天按时“起立”都费劲。有时候逼自己出门,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看见那些匆匆的身影,外卖员、快递小哥、刚下班的年轻人,他们像上紧了发条,而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发条,好像生锈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拧紧过。
后来在网上瞎逛,发现一个隐秘的角落。原来有那么多帖子,标题都大同小异:“长期不上班是什么体验”、“躺平第N天”。点进去,里面的作息、状态、那种混合了惰性与心虚的调调,熟悉得让人想哭。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废”,我们是一支沉默的、散落在各个出租屋里的“待业大军”。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地没点外卖,自己煮了碗面。端着碗走到窗边,楼下那片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追着一个破皮球疯跑,笑声尖利,穿得很远。我嗦了口面,热气糊了眼镜。忽然觉得,我和那帮网友,和楼下那些不知愁的孩子,和这个永远匆忙的城市,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共享着同一个无所事事的、被拉长的下午。只是他们的下午会结束,而我的,好像还看不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