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临时起意,陪“90”老父并携孙女欣总出游。途中又临时换地,落脚鹏城。
正因临时,便有取舍。住的看重卫生和价格,对于区位和方便度则只能将就;游的也只能选那些“不冷不热”而且不需要提前预约之处。于是,也就有了与深圳角角落落的第一视角。
一
傍晚,我们从住处驱车前往前海。
今天高楼林立、花团锦簇的前海,在2008年前后还只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填海区和荒滩——妥妥的大都市的角落。车子拐进前海嘉里中心,我们在一家主打全日咖啡轻食堂的餐饮品牌店坐下。点了一份牛排米饭、一份沙拉、一份奶茶,一共只花了一百多块钱,三个人都吃好吃饱了。
走出店门,步行几分钟便是前海石公园。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徐徐吹来。陪同的友人说起了前海“三次蜕变”的故事:从滩涂到工地,从工地到新城,从新城到特区中的特区。他说这些话时,远处的摩天大楼正变换着灯光秀的色彩,仿佛在印证他口述的历史。
坐在临海栈道的台阶上,老父的目光追着蹦蹦跳跳的欣总,笑道:“这地方比家里凉快。”而四岁欣总的视线,则被岸湾对面的人工沙滩吸住,大声嚷嚷“我要去玩沙子!”
我忽然觉得,所谓城市的发展,在不同代人眼里,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二
如果说前海见证了深圳的“新”,那么野生动物园则让人感受到了深圳的“旧”。
那天上午驱车前往,到了才发现这园子竟已开了三十多年,是中国第一家放养式野生动物园。由于建园年代较早,部分笼舍陈旧且过于狭小。但欣总不管这些——头一回进野生动物园,兴奋得又跳又叫。
耳朵尖尖的耳廓狐,娇小灵动,她喜欢得赶忙站好姿势,叫爷爷拍合照;蓝色的、白色的孔雀竞相开屏,她笑个不停;几匹马站在坪地上,大眼睛盯着游客,她接过一根红萝卜,大胆地喂给一匹小马驹。在猛兽园,大半个山头分布着四五个老虎家族群,有的四五只,有的七八只,大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不是仰面朝天晒太阳,就是摇头晃脑打哈欠。她隔着玻璃墙,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点数着只数。在熊猫园,一只熊猫躲在洞穴里睡觉,瘫软地趴在石头平台上,她轻声地唤着,试图叫醒它。
老父不愿爬山,在代步车里坐等。欣总走出猛兽园,给太爷爷描述着老虎狮子“肚子瘪瘪的”、熊猫“懒懒的”样子。老父叹了口气,告诉曾孙女:“这个山头太小了,养不壮老虎狮子。”欣总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又补了一句:“下次,带你回乡下,去看山里真正的野生动物。”
我愣了一下,被老父朴实而透着哲理的话所触动。
三
说走就走的旅行,匆忙不仅体现在住和行,对自身的修饰也来不及。这不,头发长得不理不行了。
已是夜里11点多,安顿好孙女后,手机上搜了一个最近的理发店——“卡琪造型”。进入店内,才知店子规模并不大,装潢陈旧,但井然有序,二三个顾客正在洗吹。一个头发染黄、右手臂上纹了黑色图案的“小年青”过来招呼我。
躺下洗发,坐着理发,“小年青”专业细致,剪刀在指间翻飞,不时停下来比划着长短。理毕,价格竟与衡阳市小区理发店一般。
推门出来,深圳的夜风扑面。我摸了摸清爽的后脑勺,心想:这大概就是这座城市的底色,你可以找到最前沿的一切,但也总有一些角落,藏着熟悉的烟火气。前海的摩天楼、动物园的老笼舍、深夜的小理发店,它们看似毫不相干,却共同构成了深圳的完整面孔。这座城市不只有“深圳速度”“科技高度”和灯光秀,也有旧园子的慢,小店铺的暖,以及海风里若有若无的过往。
四
三天很短,去不了世界之窗,也排不上欢乐港湾。但就是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深圳,她不全是短视频里的璀璨夺目,也有迟疑、局促与朴素的生计。
这大概就是临时起意的妙处:没有攻略,便没有预设,遇见的都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