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雨季,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这两天接连下雨,空气里裹着湿漉漉的凉意,趁着雨歇的间隙,我带着还没上幼儿园的闺女下楼溜达。平日里匆匆走过的小区角落,竟藏着一处不起眼的小菜地,不过一米长、六十厘米宽,主人细心地用竹篱笆围了边,里面种着一排嫩嫩的青菜,平凡又治愈。
我本是近视,看东西向来模糊,只顾着牵着闺女的小手,生怕她跑跳摔倒。可小家伙却突然停下脚步,蹲在菜地边一动不动,小脑袋凑得极近,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久。
我这才跟着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菜叶子上,正趴着几只慢悠悠爬行的小蜗牛,软软的身子贴着翠绿的菜叶,一点一点往前挪,憨态可掬。
对我来说,蜗牛是再熟悉不过的小生物,可对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很少接触自然的闺女而言,这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我耐着性子,轻声跟她讲解:“这是蜗牛哦,只有下雨天它们才会出来,最喜欢吃鲜嫩的菜叶子,平时都藏在绿色的植物上。”
看着她一脸懵懂、似懂非懂的小模样,眼睛里满是好奇,我忍不住轻轻捏住蜗牛壳,把小蜗牛捧在手心,笑着问她:“要不要放在你小手上,让它爬一爬?你敢不敢呀?”
闺女乖乖伸出白白的小手掌,可等我刚要放上去,她又本能地猛地把手缩回去,小身子微微往后退,眼里带着胆怯,终究是不敢触碰这软软的小生灵。我笑着把蜗牛放回旁边的小台阶上,看着它慢悠悠地蠕动,陪着她静静观察。
兴致上来的闺女,还学着数数,小嘴巴嘟囔着数菜地裡的蜗牛,从一数到五,口齿还不太清晰,数字念得磕磕绊绊。毕竟还没上幼儿园,也不认识字,我从不去强求,就这样陪着她,感受这片刻的童真就好。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思绪突然就飘回了自己的小时候。
儿时的雨天,远比现在热闹。每到下雨过后,老家的水泥路、菜地边、野草叶上,到处都是蜗牛的身影,随处可见,俯拾即是。那时候,除了带壳的蜗牛,还有一种没有壳、黑乎乎软乎乎的虫子,有些地方他们叫它“鼻滴虫”。
妈妈向来爱惜菜园里的蔬菜,最是讨厌这些小家伙。因为它们是实打实的害虫,会把菜叶啃得满是小洞洞,好好的青菜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每次妈妈去菜地,都会拿着小棍子,看到这些啃菜的虫子,就把它们一个个串在棍子上,像串烧烤一样,立在菜地边上,以此杜绝它们再祸害蔬菜。
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做法似乎有些残忍,可在那个靠种菜补贴家用的年代,妈妈不过是想守住自己辛苦种下的蔬菜,为了一家人的三餐,这份用心,也无可厚非。
那些被雨水浸润的泥土,那些随处可见的小蜗牛,那些在菜地裡忙碌的身影,拼凑成了我最朴素也最难忘的童年。原来不知不觉间,那样的时光,已经离我好远好远。
“妈妈,走!”闺女清脆的喊声,一下子把我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我连忙回过神,紧紧牵住她的小手,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当了妈妈之后,心里总有一根弦时刻紧绷着,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身边这个小小的人儿就会磕碰到、遇到危险。所有的温柔与牵挂,都化作了寸步不离的守护。
一场普通的雨天,一次偶然的驻足,一只小小的蜗牛,一边是孩子懵懂好奇的童真,一边是我尘封多年的童年回忆。
原来长大就是这样,我们渐渐告别了田间地头的肆意,开始学着守护另一个小生命的童真;原来最美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刻意追寻的风景,而是陪着孩子,在平凡的日常里,遇见小美好,想起旧时光,在一帧帧细碎的瞬间里,感受岁月温柔。
雨天还在继续,小蜗牛依旧慢慢爬行,而我陪着我的小宝贝,一步步往前走,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温暖的小确幸。